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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直的背脊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幾不可察地、卻又無比沉重地佝僂了一下，整個人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和生氣。僵在半空早已垂落的手，無力地耷拉在身側(cè)，指尖冰涼。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支撐、正在無聲崩解的雕塑，被死死釘在吳所畏厭惡、憤怒、全然陌生的目光里。只有胸膛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停止的起伏，證明這具軀殼里還殘存著一絲生命的氣息。

那是一種，連空氣都為之凝結(jié)的、萬念俱灰的死寂。

姜小帥站在一旁，從頭到尾目睹了這短短一兩分鐘內(nèi)天崩地裂般的一切。從池騁不顧一切沖進(jìn)來的狂亂，到吳所畏茫然的警惕，再到“男朋友”三個字引發(fā)的核爆，最后是池騁此刻仿佛被整個世界的惡意碾過、連痛呼都發(fā)不出來的死寂模樣。

他知道池騁這三天是怎么過來的——不眠不休，水米不進(jìn)，像一頭困獸般在搶救室外徘徊，手上那些細(xì)碎的傷，是他情緒失控時一拳拳砸在墻上留下的。

姜小帥張了張嘴，喉嚨又干又澀，像被砂紙磨過。他能說什么？告訴吳所畏，這個形容枯槁、被他罵作“神經(jīng)病”的男人，真是你費(fèi)盡心思勾搭來的男朋友？

還是……順著失憶后認(rèn)知混亂、堅信自己是“直男”的吳所畏，把這個剛剛從地獄里爬出來、轉(zhuǎn)眼又被打入更深一層冰窟的池騁，徹底推開？

他什么也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心像墜了鉛塊，不斷下沉。病房里的空氣沉重粘稠得讓人窒息。

吳所畏吼完，肋骨的疼痛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呼吸急促。但更讓他煩躁的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和心悸，尤其是看到池騁那副徹底失了魂的樣子，沒來由地讓他心口發(fā)悶，極其不舒服。

他強(qiáng)壓下這怪異的感覺，只把它歸結(jié)為對陌生瘋子的厭惡，轉(zhuǎn)向姜小帥，語氣更加惡劣：“小帥！這到底哪兒來的瘋子？醫(yī)院的保安都死了嗎？怎么讓這種危險分子隨便進(jìn)病房？！叫他滾！趕緊滾！”

姜小帥嘴角抽搐，看看面無人色、仿佛魂魄已散的池騁，又看看氣得臉色漲紅、一臉“老子被玷污了”表情的吳所畏，只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太陽穴也跟著突突跳。這他媽……造的是什么孽?。?

“池騁……要不……”他嘗試開口，聲音干巴巴的，想勸兩句，或者至少讓池騁先緩緩，別這么僵著。

池騁似乎對“瘋子”、“危險分子”、“滾”這些詞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反應(yīng)。

他極其緩慢地、機(jī)械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珠，再次看向吳所畏。那目光很深，很沉，空洞得可怕，像是穿透了吳所畏此刻憤怒的軀殼，在尋找一個早已消失的幻影?？伤吹降模挥惺桦x、厭惡、以及那份斬釘截鐵的、“直男”的自我認(rèn)知。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咽下的仿佛全是玻璃渣和冰碴。

他沒有看姜小帥，也沒有回應(yīng)吳所畏的叫囂，只是用那種沙啞得幾乎只剩氣聲、卻又異常清晰的語調(diào)，對著吳所畏，又像是向著某個虛無的深淵，喃喃地、一字一頓地，問出了最后那個，答案已經(jīng)顯而易見、卻仍舊讓他痛不欲生的問題：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吳所畏被他那雙死寂空洞的眼睛看得渾身發(fā)毛，那里面承載的龐大而絕望的痛苦，像冰冷的潮水般無聲蔓延過來，讓他心煩意亂，甚至隱隱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他硬起心腸，更狠地別開臉，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份排斥和否定清晰無誤地、冰冷地砸回去：

“不、記、得！聽明白了嗎？滾！”

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一把重錘，砸得池騁身形微晃，仿佛站立不穩(wěn)。

最后一點(diǎn)渺茫的、自欺欺人的希冀，被徹底踩滅，碾入塵埃。

池騁垂下了眼簾，遮住了那雙徹底灰暗、再無一絲光亮的眼睛。

他沒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再看吳所畏一眼。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腳步虛浮踉蹌，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門口。那背影，浸透著一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深入骨髓的孤獨(dú)和絕望，比這病房里任何一樣?xùn)|西，都要冰冷。

第3章 是不是王震龍找來的演員

病房門在池騁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那個踉蹌絕望的背影，也仿佛抽走了房間里最后一點(diǎn)流動的空氣。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粘稠沉重，壓得人胸口發(fā)悶。

監(jiān)護(hù)儀的滴滴聲成了唯一的節(jié)奏，清晰得刺耳。

吳所畏還保持著偏頭瞪向門口的姿勢，胸口因?yàn)榕瓪夂筒幻鞯闹蠍灨袆×移鸱?，牽扯著肋骨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