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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敘川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世界……的殘骸。
天空是灰紫色的,大地龜裂,遠處的山巒歪歪斜斜,有的甚至顛倒過來,山頂朝下,山頂在上。
世界是破碎的,而在這破碎的天地之間,只有一個人還在。
只是一個背影,李敘川就認出來了。可這個背影與他記憶里的境曇完全不同,記憶里的境曇是天之驕子,永遠優雅端莊。
眼前這個人卻是佝僂的,像是背著什么沉重的東西,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李敘川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他想跑過去,腳卻被釘在原地。
他只能看著,畫面卻突然變了。
暴雨傾盆,落下的是黑色的酸雨,腐蝕著本就干裂的地皮,境曇在雨中走著,任憑雨水打在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像在灼燒,又被澆滅,令他反復承受著。
他沒有躲,這破爛的世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讓他躲,而雨水遇到干裂的大地,居然化出泥濘,境曇的每一步都要費勁地拔出來。
李敘川仍然只能看著,看著他走到一棵枯樹前,酸雨落在身上所誕生的血跡已澆濕全身。
李敘川想喊他之時,畫面又變了,這次是在一個破敗的神殿里,李敘川有印象,這是九淵宗的祈神殿,可它昔日的輝煌已不在,墻壁都塌了一半。
境曇跪在地上,望著那裂成粉末的神像,像在禱告,又像在祈求。
他跪了好久,久到李敘川都想求他起來不要再跪了,他才忽然小聲地說出一句話:“阿川,我找不到你了……這么久,你會愛上別人嗎?”
說完,自己都不自覺嗤笑了一聲。
李敘川的眼睛已然濕潤,就在他想做點什么時,畫面再次轉變。
境曇在一處懸崖邊上。
這次的場景更蕭條,境曇變成了靈劍形態,他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如同一株枯草,凌亂又干燥。霜寂劍懸在他身側,一直在翁鳴。
境曇則單手支撐著地面,長袍上劃痕累累,身上也蜿蜒著鮮血,慢慢染濕衣襟。他臉上也有血,從臉頰順著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瞬間就被泥土吸收,連個水漬都沒有。
這一次,李敘川是站在他面前的,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兩圈,沒有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他的淚水和境曇的血落在一起,可這個世界的泥土過于貪婪,它來者不拒,血也好淚也罷,全都吞下,一點痕跡都不留。
李敘川蹲下身,跪在境曇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捧那張臉,手指卻顫抖得不像話,指腹在要碰到境曇的臉時,又毫無意外地穿過去了。
他碰不到,他是透明的,即便近到可以數清境曇的睫毛。
“曇曇,境曇,你看看我。”
叫聲也聽不見,世界只允許他看著,什么都做不了地看著。
明明境曇就在他面前,咫尺之間。
李敘川反復嘗試著去觸碰眼前人,境曇沒有絲毫反應,他那雙眼睛半闔著,渙散地落在地面上。
李敘川的眼淚還在流,他把手覆在境曇的手背上,透過透明的掌心看見境曇的脈絡和沾血的指尖。
視線都模糊不清了,境曇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輕很輕,像蝴蝶瀕死的緩慢振了下翅。
李敘川聽見他說:“三年了,你忘了我嗎?”
李敘川哭得不能自己,驀地彎腰,淚水滴在他手背上,無聲無息……
“曇曇!”李敘川一下驚醒,夢里殘留的悲傷情緒頓時全涌上來,逼得他眼淚直往下流。
明明他在現實里和游戲里都沒哭過,哪怕痛感沒關,去過劇情受傷,也沒哭過,連和境曇做那種事都不會哭。
可境曇回到他身邊的這一個月,他卻接連哭了兩次,一次是他出現,一次是現在。
心疼的情緒好像占據大腦中樞,偏偏它無法得到發泄,只能從眼睛里傳達,沒辦法抑制住、止住。
境曇摟著他,似乎一直在看他,見他突然哭起來,神色有些慌張:“怎么了阿川?身體有哪里不舒服?不適應嗎?”
“曇曇……”李敘川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別的話,只不停地叫他名字,緊緊地抱著他。
哭到后面又去親他,仿佛想要確認他是好好的,真正存在的。
境曇邊用手拍著他背安撫,邊回應著他的吻,發覺李敘川只是在哭,沒有別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