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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喝了一杯水,雙雙起身拿起筆本下了車間。工會成立起來了,那么工人們的情況她們自然是要摸清楚的,毛金蘭和林大姐作為被服廠工會管理層,很多東西必須得知道的。她們斗志昂揚,都琢磨著要把工作做好,這樣才不辜負廠里對她們的栽培。
大家都是軍嫂,哪怕是脾氣再不好的在廠里都會收斂著些脾氣,毛金蘭她們的工作作的很輕松,只是第一次做,到底有許多不足,錄入了兩個工人的基本信息后毛金蘭和林大姐碰了個頭,互相補充了許多不足之處后方才繼續。
有事兒做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等到下班鈴聲敲響了毛金蘭才覺得日子過得快。
她拿著自己的飯盒到食堂打了一兩米飯兩勺素菜找了個沒人的桌子坐下,劉小會看見她,端著自己的飯盒也來了,兩人說著話吃了飯,劉小會邀請毛金蘭到她的宿舍去午休。
毛金蘭確實感覺到累了,回家去再來耽誤事兒,劉小會一邀請她就去了。
劉小會的宿舍已經變了一個模樣,窗子用發黃的舊報紙糊了一半,窗子面前放了一個鐵爐子,上面坐著一口鍋,柴火整齊地擺在爐子邊上,上下床靠著的墻也糊了報紙,兩個小箱子分放在上下鋪的腳邊。
劉小會一進屋就去給毛金蘭鋪床了:“這是念卿的床,他用的是你們帶來的鋪蓋,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要跟我說可暖和了?!?
暖和自然是暖和的,畢竟是軍被子,但凡是部隊要用得到的東西,這年頭誰敢做假?
毛金蘭笑著問:“念卿在這里住著習慣吧?”
劉小會鋪好床讓毛金蘭坐下,她去給毛金蘭倒水:“有啥不習慣的,一個人睡一張床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黃念卿畢竟還小,在劉小會還沒嫁到他家之前他是跟黃老太太一起睡的,經常睡到半夜就沒有被子蓋了,劉小會嫁過去以后黃老太太嫌他煩,把他扔給了劉小會,劉小會會照顧人,黃念卿這才睡上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毛金蘭脫了棉襖穿著毛衣躺在黃念卿的小床上,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蓋著,果然覺得舒服,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后她想起那天陳建邦說的話,她問劉小會:“會兒啊,你有沒有想過讓黃衛華轉業或者調部隊?。俊?
劉小會翻了個身背對著墻壁:“以前沒想過,前幾天想了,給黃衛華寫了信,他接到信后給我打電話,說轉調報告在他和我結婚以后他就打上去了,現在還沒回音下來。他跟我說他的第一段婚姻很失敗,大部分錯在他,如果他對妻子多點關心,對他母親多點約束,念卿的媽媽也不會走到那一步。他說他想和我好好過,想和我白頭偕老。我答應了?!?
劉小會不怨恨黃衛華心里有黃念卿的媽媽,她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站在黃衛華的位置上,她也會對黃念卿的媽媽念念不忘。活人怎么能跟死人爭她和黃衛華還有往后數十年呢,這數十年的時間她就不信黃衛華會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劉小會這么說,毛金蘭可算是放下心了:“他要是這樣說啊,那你就和她好好過。”
“肯定的。”
毛金蘭又問:“念卿也和你在這里住了小半個月了,她奶奶來找過他沒有?”
劉小會嗤笑一聲:“她巴不得念卿不在她邊上呢,怎么可能會去找?那個老太太除了她自己和她兒子,她把誰放在心上了?更別說念卿身上還留著她憎恨的人的血呢?!?
毛金蘭驚了一下:“她為什么憎恨念卿的親媽?”
劉小會抿抿嘴:“咋就不是憎恨的人呢?不止念卿的親媽,就是我她都恨,因為我們搶了她兒子啊。”
毛金蘭無語半晌:“她怕她兒子被人搶干嘛還要讓兒子結婚?自己守著兒子過一輩子不就可以了?”
劉小會笑得很諷刺:“她倒是想呢,就是她兒子不同意?!秉S老太太這個人,劉小會越和她相處越覺得她惡心,有些事兒她從來沒和別人說過,她和黃衛華初次同房后黃衛華出去倒水給她擦洗,一開門黃老太太就沖進了他們的房間里。黃衛華當場就和黃老太太吵了一架。
劉小會自己也惡心得夠嗆,黃老太太這樣不是在聽墻角是在干什么?她第一次見到有當婆婆的人去聽兒子兒媳婦墻角的人。之后的幾天只要她和黃衛華同房黃老太太就必須在門外聽,弄得她和黃衛華根本就沒有同房的心思,好幾個晚上都相安無事。
劉小會不愛做那檔子事兒,但這樣的老婆婆也讓她很憋屈。
“姐,有句話我只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啊。我覺得念卿他奶奶不像是把黃衛華當做兒子看?!?
毛金蘭腦子梗了一下,黃衛華就是黃老太太的兒子啊,不把黃衛華當做兒子看難不成還當做男人看?想到這里,毛金蘭驚了一下,然后自己被惡心得夠嗆,當媽的怎么能對自己的兒子起那種心思?
毛金蘭強忍著惡心,對劉小會道:“這事兒你和我說說得了,別和別人說,別人要是說出去了那老太太不得扒了你的皮?!?
劉小會自然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你放心吧?!?
兩人不再說話,閉著眼睛睡覺。
毛金蘭一直睡到吹起床號,她睜開眼睛時劉小會已經起來了,見到毛金蘭醒了,她把早就倒好了晾著的熱水遞給毛金蘭,水溫剛好可以入口,一杯溫水下肚,毛金蘭總算精神了。
她起來穿上衣服梳起頭發后和劉小會一起出門。
下午的工作和早上的沒什么區別,同樣的忙碌著。
下班后她和同事們一起去接孩子,晚上陳建邦回來吃了飯躺在床上,毛金蘭不禁將中午和劉小會的對話和陳建邦說了。
陳建邦聽了毛金蘭的話,總算是知道為什么上輩子黃老太太在黃衛華死了以后不善待黃念卿了。如果她的確對自己兒子有那種心思,那黃念卿對黃老太太來說就不是孫子了,是自己去情敵的孩子。特別是黃衛華還是因為黃念卿的親媽死了才申請調到藏區去的,新仇加舊恨,黃老太太能對黃念卿好就怪了。
只是一個當媽的對當兒子的有那種心思,光想想都覺得惡心。
陳建邦對毛金蘭道:“這樣的人怎么配當媽?”
“可不是。”毛金蘭也是有兒子的人呢,她實在是理解不了黃老太太。
夫妻倆討論了一會兒,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
時間在忙忙碌碌中過得快極了,一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八,這一天毛金蘭早早的就起來了,從柜子里把新衣服拿到仨孩子的房間里讓她們換好,自己也穿上了趕緊的衣服,陳建邦還在床上躺著沒有起床。
在家里的陳建邦絲毫沒有一個當兵的模樣,比毛金蘭這個不當兵的還愛賴床。
陳建邦在毛金蘭娘四個梳妝打扮好了才起來,他用三分鐘的時間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鋪,用兩分鐘的時間洗漱,毛金蘭白了陳建邦一眼,這人是將在部隊學的東西都用在賴床上了。
一家五口出了門,陳建邦開回來的吉普車就在樓下停著,毛金蘭先把孩子抱上車后座這才坐上副駕駛座,陳建邦開著車往熱河飯店走。
熱河飯店開在避暑山莊的邊上,一共是兩層,一層客廳二層包廂,毛金蘭他們到的時候飯店里已經來了不少人了,陳建邦把車停在熱河飯店對面的空地上,毛金蘭簽著兩個女兒走在前面,希望和陳建邦走在后面,父子倆對對方都有些相互嫌棄,特別是希望,他特別嫌棄他爹,在得知他爹喜歡賴床以后。男子漢都應該是早睡早起的,他爹天天一在家就賴床,明顯不是正宗的男子漢。
張霞和她的丈夫王明在門口站著接待來賓,張霞今天化了妝,將平日里本就嬌艷的容顏修飾得更加艷麗,她的臉上還帶著笑容,每個前來的賓客看著她都有片刻的失神,毛金蘭看著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毛金麗,毛金麗的面容也能用艷麗這個詞來形容,但她的艷麗在張霞面前卻顯得那么的不堪一擊。
張霞看到毛金蘭帶著孩子來了,伸手在丈夫王明舉著的托盤里抓上一把糖放到三個孩子的手里,天賜她們姐弟三人在家時已經被毛金蘭教導過,他們拿了糖,立馬就對著張霞夫妻說了許多吉祥話。在這樣的日子里,好話誰都愛聽,王明個字很高大,一張臉時常板著十分嚴肅,這會兒他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又給姐弟三人塞了一把糖。
大喜的日子里,拒絕別人給的喜糖不太吉利,于是毛金蘭便笑著和張霞說話。
張霞對著姐弟三人左看右看,然后對丈夫王明說道:“王明,我們讓毛姐家的孩子給咱們壓床吧。”
王明是熱河市公安局里的公安,平日里最反對封建迷信,可這會兒看到了毛家三個聰明可愛的孩子,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同意下來了。毛家三姐弟聰明伶俐懂事可愛,他要是和張霞生上這么一對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婚禮嘛,要的就是這個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