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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毛金國起來煮了一鍋粥后挑著兩個筐出門, 一出門便遇到了同樣挑著籮筐的同村人:“金國, 過來一起走。”
“哎。”毛金國關上門,跟上那人的腳步。
那人已經四十多歲了, 按照輩分毛金國得叫他一聲叔叔,他是少數的和毛金國關系一直都好的人:“金國啊,你小妹最近沒來你家吧?”
毛金國搖搖頭:“沒有,大根叔,她是不是又做什么妖了?”
大根叔家跟村長家就并排在一起, 毛金麗嫁過去后有個什么動靜他家都能聽到,大根跟毛金國關系好,有時候有個啥事兒他都會在上工的時候知會毛金國一聲。
大根叔嘆了一口氣:“你小妹昨晚又和平農那小子打架了,一打就打了一宿,前面我還能聽見她哭鬧反抗的聲音,到了后半夜就什么也聽不見了。我估摸著被打的應該挺慘的,你要是沒事兒啊,就去看看,我估摸著她今天都上不了工了。”
毛金麗和李平農夫妻之間這是一筆糊涂賬,兩人不知道為什么結婚,結婚后兩人也不像是在一起過日子的人,李平農見天兒的往外面跑,毛金麗在村里務農。
李平農出去回來心情好的時候就給家里帶點東西回來,心情不好毛金麗必定要得一頓打。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漸漸地,大家仿佛都忘記了毛金麗干的那些事兒,對李平農譴責起來。
因為李隊長縱容兒子打媳婦兒,在村里的聲望也一落千丈下來。
李隊長有苦說不出,打媳婦兒這事兒在農村真不是什么大事兒,一輩子不朝老婆動手的男人也沒幾個,就連他本人也打過幾回老婆,誰能想到他兒子就打一下他兒媳婦兒會有這么多人說?
想到今年大隊村干部要走選舉制,他恨不得打死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在上工的時候毛金國特地在壩場里找了一下,確定沒有看到毛金麗來,他心中已經有了數,晚上下了工往李家去了一趟,李老太太見到他當做沒看到一樣,聽他說他來找毛金麗他也只是朝毛金麗他們住的房間指了一下就不管了。
毛金國推開毛金麗房間的門。
毛金麗畢竟嫁的是李家的唯一一根獨苗。房間是李家最好的一個房間,南北通透不說還十分的大,除了擺床和衣柜外還在里面擺了一個大圓桌子,也不知道這么大的桌子擺在房間里干什么。
毛金麗在床上躺著。
昨晚李平農在縣里受了些氣,回來后不由分說便抓著她一頓打,她反抗過了,但被打得更加嚴重,毛金麗后面便不反抗了。
她當時使計嫁給了李平農,原本還以為以她的手段容貌把李平農抓在手里是輕而易舉,但真正的嫁過來了她才知道,一個男人如果喜歡你,那你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知道被你當傻子耍著也心甘情愿,可若是一個男人不喜歡你,那么你哪怕美若天仙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更別論她還更給李平農戴過綠帽子,以前也是她天真了,覺得這些都不算什么,可她卻沒有想過,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樣的侮辱呢?
李平農娶她,就是為了折磨她的。看她痛苦,他就高興了。
每當她被李平農打了以后,毛金麗都覺得她不應該過這樣的日子,她應該有丈夫的疼愛,父母的喜歡,公婆的幫襯。
到底在哪里出了錯呢?毛金麗知道,在她為了算計毛金蘭的時候她就錯了。她想,若是在毛金蘭訂婚以后她沒有做妖而是本本分分的,以她父母對她的偏心,姐夫的身份,嫁到家境殷實的人家并不成問題。
可是為什么她就鉆了牛角尖,非要搶毛金蘭的男人呢?先是李老師,后是陳建邦。
毛金國托了個凳子坐在毛金麗的床前,毛金麗睜開眼睛看她,說來可笑,她在毛家打壓兄姐十多年,活得威得很,嫁人后卻活得像只死狗。
父母鬧翻了,他倆恨不得掐死她,姐姐被她逼的遠走他鄉出去兩三個月了,連封信都不愿意往家里寄。小弟嫌她丟人,見到她都繞道走。
倒是她從小就看不起的哥哥會來看她,她嘴角扯出一個嘲諷地笑:“大哥,你來了?”
毛金國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毛金麗,毛金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兒,嘴角還破了一塊兒皮,毛金國看著看著,心就軟,他忍不住道:“現在新中國了,可以離婚了,你想離婚嗎?”
毛金麗呵呵一笑,笑出了聲:“大哥,你真天真,你以為這個婚好離嗎?只要李平農他爸爸還是村長的一天,我就沒辦法離婚,哪怕是想逃出這里,也不可能。”
這是事實,毛金國便不再說話了,他把家里沒用完的紅藥水放在圓桌子上:“我回去了,你嫂子身上重,這幾天農忙,永高和永芬都不在家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著就走了。
毛金麗看著毛金國放在圓桌子上的紅藥水,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
這份恩情她毛金麗記下了,若有來日,她一定相報。
毛金國回到家,桌子上放著一封毛金蘭寫來的信,毛金蘭也懷孕了,這是個非常好的消息,毛金國念給了羅永秀聽,羅永秀也很高興:“算算時間,咱們家這個孩子和金蘭家的孩子差不多大,以后也能玩在一起了。”
毛金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咱們家的這個要大一點,無論是男孩兒女孩,咱們都要教她愛護弟妹。”
羅永秀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她是家中長女,愛護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毛金國看到了末尾寫信的日期奇道:“也不知道這封信是怎么回事兒,怎么走了一個多月才到。往常的寄個包裹也才用半個多月啊。”
“誰知道怎么回事。秧馬上就栽完了,菌子也快出來了,今年你再上山上去轉轉,要是還有雞樅菌,就曬點寄去給蘭蘭,要是沒有,咱們給她寄點菌腳也是可以的。她懷孕了,肯定饞家里這些風味。只可惜我懷孕了也不能去山上了,否則打一兩只野雞野兔回來做成臘味給她寄去。”
毛金國把信疊起來往房間走去:“你也懷著孩子呢,還操心這么多做什么?”末了他又道:“我知道在山上有一個蜂窩,現在這個時候正是出春蜜的季節,那個蜂窩也大,等哪天下雨我去看看,弄點蜂蜜給你補身子。”
羅永秀笑得很甜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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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金蘭幫著齊家帶孩子一帶就是兩天,齊素素晚上也跟毛金蘭睡,羅嫂子養齊素素養得精細,每天早晚必定要喝一杯奶的,毛金蘭把她的奶拿了過來,每天早晚給倒一杯。
第三天中午,羅嫂子終于回來了,齊素素大老遠的就一邊叫著媽媽爸爸一邊跑過去,齊連長蹲下身子把她抄起來抱在懷里,另外一只手扶著羅嫂子,兩人一邊走著,一邊和女兒說話,在父母面前,齊素素終于有了個孩子樣,活潑又天真。
毛金蘭看向羅嫂子,她今天穿著一身長袖衣裳,頭上戴著個針織帽子,腳上踩著一雙冬天才穿的棉鞋,還戴了口罩,渾身上下除了眼睛哪里都沒露出來。
毛金蘭看著她都覺得熱。
她跟齊連長在慢慢走著,身后的一個小戰士一身僵硬地抱著一個大紅花被子抱著的襁褓,毛金蘭看他走路都不會走的樣子有點好笑,從他手上接過孩子,小戰士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毛金蘭兩手小心地抱著孩子,跟在齊連長身后進了屋子。
一進屋,毛金蘭就看著齊連長忙前忙后的鋪著炕倒水,心里特別羨慕。她記得有一年跟村子里的婦女們上山去砍柴,有兩個新媳婦在攀比自家男人對自己多好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