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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四嬸是西塘村的包打聽,村里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兒,今年村里下來的知青,她早就打聽清楚了:“那個啊,聽說是她一個伯伯的兒子,跟著她一起來建設新農村的。”
毛四嬸大字不認識一個,解放后的識字班她倒是去混過兩天,字沒學認過兩個,花樣子倒是學會了不少。她認為識字沒用,她家的五個孩子都沒去上過學,老大叫毛小草,沒跟著毛金蘭他們的名字取大名,這會兒在毛四嬸的身邊趴在膝蓋上睡覺。
毛金蘭和她關系并沒有那么好,作為老大,毛小草有忙不完的活計,她沒有時間出門。
周大妮比毛四嬸好那么個一點點,她家的兩個男孩子都是識字的。毛金蘭小時候倒是也去過識字班,可那會兒還小又要帶才剛剛會走路的毛金麗,腦子里哪里就記得下東西?因此她長到二十三歲了,數字她會寫,名字也會,但別的,真是兩眼一抓瞎。
毛金麗認字比她多,上中下大小都會寫。
她們倒是叫毛金濤教過她們寫字,可惜毛金濤自己的功課都馬馬虎虎,怎么可能教她們姐妹倆?
也就她媽眼瞎,覺得自己小兒子是個天縱奇才。
“姐,你下午就在地里干活吧,我回家歇會兒去,累死個人了。”
毛金蘭看了一眼毛金麗,毛金麗那張一直以來都保養的白白嫩嫩的臉蛋被曬得通紅,要是在去年,毛金蘭肯定會在毛金麗這么說的時候二話不說就幫了她,可現在,她不想自己受累去幫毛金麗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干活了。
于是她扯了扯和毛四嬸聊得正盡興地周大妮:“媽,小妹讓我下午在地里干活,你看?”
毛金蘭這么說,未必不是一種試探,試探周大妮對她的態度,要是周大妮讓她在地里干活了,那就是說明她并不打算讓她嫁到李家了。
周大妮回頭,瞪了一眼毛金麗:“我前幾天跟你怎么說的?讓你下地干干活,讓你姐姐在家里養養,怎么?我說的話都不管用了?”
周大妮雖然寵愛毛金麗,卻也不是無條件的寵溺,在某些問題上,她決定了的事兒,是連最受寵的毛金濤都不敢反駁的。毛金麗敢跟毛金蘭開這個口,仗著的不過是毛金蘭寵她而已。
現在這份寵愛已經被毛金麗作沒了,毛金麗還妄想著讓毛金蘭以往一樣寵愛她?毛金蘭又不是傻子,把自己真心放在地上讓別人一次又一次的踐踏。
毛老頭和毛金國吃飽了,父子兩個說著話去了小山坡上的地埂下面坐著,那里有小山坡上面的油桐樹擋著太陽,算是這個地方為數不多的陰涼地兒了。男人們圍著地埂做了一圈,有大聲說小笑的,也有閉眼睡覺的。
毛金蘭把碗筷收好,把帶來的水留在地頭,對周大妮道:“媽,我回去了啊,家里的豬還沒喂晌午豬食。”
周大妮和毛四嬸說話說得正歡,聞言也只是擺擺手。她奶奶生下了四個兒子,但他們四個妯娌卻相處得并不好。她大伯娘喜歡和三伯娘在一起待著,她媽喜歡和四伯娘在一起說西家常東家短。
但他爸他們四兄弟的感情卻是相當不錯的。
毛金蘭走遠了,毛四嬸又靠x近了周大妮一些,壓低聲音:“蘭蘭和李老師的親相啥樣啊?我聽人說你們雙方都不太滿意?”
村子不大,誰家來了個什么人都能村里人都能知道個一清二楚,鎮上的李老師不嫌棄毛家彩禮要的多來和毛金蘭相看,村里不少人跌破了眼鏡,更有不少同樣沒出嫁的適齡姑娘咬碎了銀牙。
李家人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的事兒不到一晚上呢,就傳遍了整個西塘村。作為包打聽的毛四嬸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家那邊不滿意我家蘭蘭,嫌我們彩禮要的多沒有陪嫁。點名道姓的讓我們在蘭蘭出嫁的時候陪嫁一身衣裳。一身衣裳得用差不多一丈布。我們一家六口人一年的布料供應也就一丈多點。都給蘭蘭陪嫁過去了,我們用啥,□□爛了都沒布補。”
周大妮說完,毛四嬸連連點頭:“可不是,一個丫頭片子,沒愛餓著沒挨凍著養到這么大了,還準備嫁妝?準備個屁。”
毛四嬸生了三個閨女才得一個兒子,后面又生了個女兒,對于兒子,她寶貝得很,那簡直就是金苗苗,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對于四個女兒,就像她說的,好吃好喝養這么大哪怕最困難那兩年也沒把賣了她們那已經算是頂好頂好的了。
“可不是的呢。所以我想再看看,我閨女長得好又勤快,還怕沒人要?”周大妮底氣足著呢。
到底是相處了幾十年的妯娌,周大妮這一句話,毛四嬸就猜出了許多東西了:“咋的,你有頭了?”
周大妮對毛四嬸也沒啥好瞞著的,毛四嬸嘴巴是碎,但毛家這四妯娌的事兒她從來沒往外說過一句,嘴巴該嚴的時候還是很嚴的:“是個當兵的,比蘭蘭小了三歲,沒啥不良嗜好,萬山鎮陳村的,有兩個哥哥,分家單過了。現在那個當兵的在部隊里是個排長。給的彩禮剛好夠給羅家的彩禮。”
毛四嬸聞言可激動了,一巴掌拍在周大妮的腿上,還不忘壓低聲音:“那你還猶豫什么啊,趕緊答應了啊?我可聽說了,現在只有副營職位才能隨軍,這部隊的軍官哪里是那么好升上去的?這幾年蘭蘭可不就得在家?到時候你讓蘭蘭會娘家住的,那錢津貼啥的不都得給你?”
不得不說毛四嬸和周大妮能做好妯娌十多二十年沒紅過臉不是沒有原因的,兩人的思維方式是相當的一致。
“我也這么想的,不過得讓蘭蘭再緩幾天,你看她現在黑的,本來就比陳家那小子年紀大,到時候又黑又丑的人家沒相中我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毛四嬸豎起大拇指:“還是她二娘你有遠見。”
休息了一會兒,李隊長吹起了哨子,休息的人慢悠悠的起來,李隊長講了一通假大空的場面話后下半晌的勞動正式開始。
毛金麗帶著帽子半死不活地鋤著地里的草,把草根大的扒拉做一堆,再把毛老頭他們放的肥刮壟根的土蓋上,最后在玉米根部圍成一小圈土包包。
而此時的毛金蘭已經走到了山下的村子里,馬上到家時,她遇上了一個年輕地小伙上來問路,問路的小伙子人挺有禮貌的,毛金蘭愉快的給指了路。
小伙子順著她指的路走了以后,毛金蘭才后知后覺的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只是還沒容她細細思考,后院養著的豬已經將門拱得啪啪作響了。
毛金蘭沒辦法,只能趕緊拌了豬食去后院喂豬。
她進了后院以后,剛剛朝毛金蘭問路的陳建邦乘著陽光跑走了,他特別高興,再大的太陽曬著他都不覺得熱。
重生回來半個月了,他終于和毛金蘭說上話了。
這一天,是可以記入他個人人生的里程碑的!
☆、12.【第012章】
毛金蘭如周大妮所愿在家養了好幾天,這幾天,周大妮和毛金蘭明確表示過她和李老師的事兒不作數了,她已經為她相看了別的親事兒。
毛金蘭早有了預感,卻在周大妮真正跟她開口的時候心疼了好一會兒,晚上在床上又哭了一氣。
毛金蘭覺得錯過了李家的這份婚事,她再想找個這樣好的婚事是不可能了,可她有什么辦法呢?這個年代是標榜自由戀愛了,可那也就是在外面的大城市罷了,像他們這樣的小山村,誰家不是父母給相看好了,然后子女們也覺得不錯了,才開始處對象訂婚的。
就沒聽說過誰家是先處對象了才訂婚結婚的,毛金芳和她未婚夫也是在連家請人來說媒以后才處對象的。
而她家又和別家不一樣,在她家里,她媽不同意的事兒,誰也別想干成,在這一點上,連毛金麗毛金濤都別想讓她有辦點松動。
又到了禮拜五,毛金麗特地下工早了不少時間,打水洗澡換上外出的衣裳,然后對在院子里打掃衛生的毛金蘭道:“姐,我上學校接毛金濤去了啊。”
“去吧,在路上走快點,別到了天黑都還不回來。”毛金蘭追著毛金麗叮囑了幾步。她是真的不放心毛金麗去接毛金濤,去年毛金麗也去接過,天黑了都還沒回來,他們怕出事兒,找了毛四叔一家人到一起沿著公路找了好久快到鎮上了才看到毛金麗兩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