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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蘭,毛金麗是不是先去了?”毛金芳和毛金麗的關系并不好,她看不慣毛金麗老欺負毛金蘭。
“吃完飯就去了。”毛金蘭的聲音柔柔的,就跟今天晚上的夜風一樣,讓人舒服極了。
“我都不知道二嬸怎么想的,毛金麗今年都十八歲了吧?地讓她下半天,下午就讓她在家里做家務,做家務還不認真,還天天想推給你。我跟你說,蘭蘭,你可別慣著她。”毛金芳恨鐵不成鋼的叮囑。這話她都說了無數遍了,毛金蘭就是不往心里去。
“一些小事兒我讓她就讓她了,要是大事兒我就不讓了。放心吧。”毛金蘭挽上毛金芳的胳膊,岔開話題,兩人高高興興的往壩場去。
年輕的姑娘有說不完的話,說著說著,就說起了毛金芳的未婚夫,到了壩場,找了個邊緣的黑處站著,壩場最前面的兩根木樁上面綁著的幕布上放著電影,周圍都是人在說話的聲音,鬧哄哄的,毛金蘭心里不禁有些煩悶。
她都二十三了,相看訂親再到結婚咋也得到二十五六,雖然不是特別晚,但身邊的姐妹們都陸續出嫁生孩子了,她怎么能不著急?
第二天天還沒亮,聽到屋外有動靜,毛金蘭就起來了,毛金麗在廚房做早餐,毛金蘭在外面洗漱,周大妮很快就拍打著衣服出了房間門,毛金國從提這個桶從后院的自留地回來。她家在后院養了一頭豬,過年三十就殺,喂豬的活都是給毛金麗的,這樣子一看就知道她又把活讓毛金國幫她做了。
在她家,她和她哥都是草,兩個小的都是寶,她早就明白了。
吃過早上加了青菜煮的玉米糊糊,毛金蘭跟著周大妮下地去了。
放牛那樣的活根本輪不到她去干,一般情況下都是干部子女去干的,昨天李村長的女兒忽然來了例假,沒辦法才叫她幫忙放的半天牛。
毛金蘭挺高興的,放牛多輕松啊,拿的還是滿公分。
現在是農歷四月二十八。馬上就要過端午了,秧早就插下去了,這會兒他們要下地去給玉米施二道肥。在牛棚旁邊的空地里放下背簍,鏟上一背簍去年秋天漚的肥,鋤頭搭在背簍上,跟著周大妮一起往山上去。
才走出去沒多遠,毛金蘭的四嬸背著一背簍肥料快步走到她們身邊,對周大妮道:“她二娘,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家人,你考慮得怎么樣啊?你要是覺得還行啊,我就給話兒讓人家來相看了。”
周大妮聞言默了默:“她四嬸,那家人真的不行。”
毛四嬸給毛金國介紹了一個對象,西塘村南面山里后山村里的,是家里的老大,父母沒了,下面還有兩個沒長成的弟弟,人品相貌都是不錯的,年紀也合適,今年二十四。她不介意男人身上有沒有殘疾年紀大不大,就是要的彩禮多。
要100塊。這相當于天價了,要知道65年城里的一個三級工的工資也才60塊錢呢。
毛四嬸叫毛金蘭快點走。毛金蘭看了眼神色猶豫的周大妮,抿抿嘴,背著背簍快步上前。還沒走遠,她就聽到毛四嬸說的話:“她二娘,你可別犯傻,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金國到底身上有殘,正常人愿意嫁就不錯了,彩禮高點管啥,金蘭和金麗大了,到時候人家有人來說親時你的彩禮要高點不就好了?”
☆、2.【第002章】
周大妮后面說了啥,毛金蘭聽不到了,但憑著她對周大妮的了解,周大妮肯定會答應的。
果不其然,沒過兩天,天上下起了雨,一大早上的周大妮就把毛金蘭和毛金麗叫了起來,讓她倆把屋里屋外都打掃一遍,毛金國也在周大妮的督促下洗了臉洗了頭,還換了一件補丁少的衣裳換上。
毛金蘭知道,周大妮被毛四嬸說動了。
毛家有七間土胚房,毛老頭夫妻住一間,毛金蘭和毛金麗一人住一間,毛金國和毛金濤一人也有一間房,剩下的兩間一為客廳一為灶房。
毛金蘭住的這間房是毛奶奶去世之前住的,毛奶奶去世以后毛金蘭就搬進了這間屋子。在搬進這間屋子之前,毛金麗鬧了一通,鬧得挺難看,打那兒以后,毛金蘭對這個她自小就帶大的妹妹心寒了心。
毛金麗拿著抹布,蹭到毛金蘭身邊:“姐,你說哥今天相看的這個大嫂能不能成啊?”
毛金麗心底是不樂意她大哥處成這個對象的,一處成,她和她大姐在婚事上就不好找了。她可聽四嬸家的金花說了,今天相看的這個姑娘彩禮就要一百塊呢。
100塊啊!她家一年到頭所有人的公分加起來能掙的錢領了糧食后都剩不下這么多。要是相中了,她媽肯定會拿她和她姐給她哥換彩禮錢。
能出這么多彩禮娶媳婦兒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不知道。”毛金蘭說著,拿著掃把把垃圾碎石掃到門檻處,用竹子編制的簸箕把垃圾鏟出去。
毛金麗在毛金蘭身后撇撇嘴。她覺得她這個大姐沒趣兒極了,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讓人知道,心思真深。
收拾完屋子,天稍稍放晴,周大妮給了毛金麗一分錢,讓她去村頭豆腐張家買兩塊黃豆豆腐回來中午做菜。毛金麗拿著錢高高興興地去了。
這時候家家戶戶都窮,一年到頭的也吃不了幾回肉,因此豆腐便也格外的貴,一分錢只能買半斤豆腐,還有一種是魔芋豆腐和芭蕉芋豆腐,這兩樣豆腐好吃是好吃就是麻煩,一年到頭除非紅白喜事或者過年過節,否則誰也不愿意去做。
豆腐買回來周大妮就放在盆里端到碗柜里鎖了起來,毛金麗跟在她身邊眼巴巴地看著。
周大妮看著酷似自己的毛金麗,心到底軟了,用刀割下一塊豆腐的一個角放在碗里搗碎,加了一點點鹽切了一點點蔥和香菜辣椒面拌了拌,遞給毛金麗。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一個角的豆腐都不夠三口的,毛金麗十分不舍地用筷子叨了湊到周大妮跟前,周大妮心里高興:“就這么點豆腐,你吃你吃。”
毛金麗一點都不客氣,呼嚕呼嚕的便吃完了。周大妮背過身去,控制著自己不去看。一個半年也就吃那么兩回的豆腐,她也饞啊。
毛金麗吃完了意猶未盡地把碗里的豆腐湯吃完,找水沖了碗,心滿意足的出去了。
毛金蘭在自己房間門口對著亮光做針線,她一看毛金麗那眉飛色舞的模樣就知道周大妮又給她開小灶了,這樣的情景她從小到大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到了現在再次看到她心里一點波動都沒有。
天徹底的晴了起來,中午九點左右,毛四嬸和一個毛金蘭并不認識的婦女帶著一個梳著發髻的年輕姑娘到了毛家。
周大妮歡歡喜喜地迎上,將毛四嬸請進堂屋,高聲吩咐道:“蘭啊,去給你四嬸和你羅大娘和你羅大姐倒杯糖水。”
毛金蘭應了一聲,進了灶房,毛金麗刺溜一下從她的房間出來,跟在毛金蘭身后:“姐姐姐,我來幫你端。”
毛金蘭知道她是想來蹭糖水喝,嗯了一聲,有客人在,就沒跟她計較。
灶房里今天特地燒了一銅壺開水,就坐在火塘的三腳架上,拿了干凈的白土瓷碗倒了三碗水,再從灶臺上的陶罐里舀紅糖放進碗里,一個碗放了一勺。
毛金麗看著眼熱,在毛金麗炙熱地眼神下,毛金蘭把糖罐放回原位,三勺紅糖舀出來以后陶罐里就啥也沒有了,這三勺紅糖還是周大妮在毛四嬸來之前量了放進去的,用這么大的陶罐盛這么點兒糖只不過是為了裝門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