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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好了應對女人的各種對策,唯獨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水庫邊圍著好幾個人,他走上前想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前不久還跟自己發瘋的人現在安安靜靜躺在地上,有人在給她做心臟復蘇。
林敘謙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知道手中的傘晃了晃,那人嘆氣著搖了搖頭,沒多久救護車就來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邊上,仿佛突然被人挖走心臟,感知不到任何情緒,在漫長的茫然之后冷血地產生了一點反應,覺得自己解脫了。
只是往后數不清的日子里,做噩夢的時候還是會經常夢見她,夢見安山院,夢見雨天。
“那時候小謹的外婆也因為胃癌住院,在她后面兩天就走了,我當時在外地拍戲,來不及趕回去。”
林敘謙擰開床頭的燈帶,揉開蕭聞允皺在一起的眉毛。
女人的尸體他沒去認領,只委托了旁人處理。
直到站在外婆的墓前他都沒有哭,心里在流血,眼眶也是紅的,可眼淚掉不出來,聽著林文謹和許紅丹的哭聲,他終于明白人生苦短。
以前他總覺得人活一世有很多機會,很多以后,漫長的時間長河會逐漸助長他的消化能力。
他不想面對自己親媽,不想面對過往,不想面對自己,每次心里冒出點念頭都會壓下去,告訴自己以后再說,有的是以后。
演員這條路沒有背景的人走上去如履薄冰,他滿腦子都是想給家里改善生活,想彌補回去,哪里有機會就去試,老天也不負他,真讓他打出名聲了。
好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家里寄,自己無所謂,林文謹大學每個月的生活費他幾萬幾萬地給。
就是忙得很少回家。
可卷著風刃的暴雨打在臉上,大火燒毀了他生活過的所有痕跡,也包括他感受到的僅有的關愛。女人衣衫襤褸了無生氣的身體呈現在眼前,養老院王才慢慢被病癥剝奪的記憶,外婆調侃說家里出了個大明星,又惋惜地說大明星沒時間回家的聲音回響在耳邊時,他才知道……其實沒有以后。
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他什么都沒留住。
手上的戲殺青之后他就漸漸退圈了,說他得罪金主的謠言也是韓鵬飛順水推舟傳出來的,他連想澄清的念頭都沒有。
韓鵬飛確實仗著韓家的背景在圈里打壓他,但娛樂圈從不缺權貴,看不上韓家依舊給他遞本子的不少。
都說演員和角色相輔相成,但好的人設完全可以掩蓋演技上的不足,有些角色寫出來就注定一定能砸出水花。
是他不想拍了。
至于大家嘴里說除了《聽楓》和《粉墨驚鴻》外他演的都是爛片,他也不認可。
好的電影難求,想無縫銜接基本沒可能,空窗期他也不愛上綜藝,能攢點不同題材的經驗對他而言是好事。
沒有意義,沒有升華的影視劇不能一棒子打成爛片,他只是拍了不符合大眾心里‘高大上’的本子,他沒覺得這些就叫爛片。
生活閑下來后他開了家健身房,偶爾盡一盡老板的責任過去看一眼,平常有空就在店里陪陪父母,操心操心林文謹的生活和家里的花花草草。
還是熱愛生活,但又對什么事都興致缺缺,像保留意志又遵從操作的提線木偶,經常需要靠外界的刺激找回知覺。
——而寡淡如水的生活竟然真的給了他一個變數。
蕭聞允不管不顧跑了進來,那雙平靜淡漠的眼睛總在搜尋什么,在看見自己后馬上布滿細碎的亮光。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其實林敘謙第一眼就發現了。
蕭聞允可能不知道,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可我想留住你。”林敘謙說。
他很少意識到自己也有這么貪心的時候,不管是哪個身份,只要主體是蕭聞允,他都想要。
他想要蕭聞允。
“所以那天你問我是不是真的很想看你重新回到熒幕前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接十九寒洲了嗎?”蕭聞允低聲問。
林敘謙道:“嗯,因為你說想的時候很高興。”
那個表情他記了很久。
怕蕭聞允覺得自己是為了他才妥協又會自責,于是緊接著開口,不給他多想的機會。
“重新接戲拍戲,我沒有覺得被強迫,沒有不自愿。”林敘謙說,“其實我心里也有點不甘,只是你剛好給了我一個順理成章邁出這一步的臺階。”
“以后我的所有榮譽都有一半刻著你的名字。”
蕭聞允心臟比生命大和諧的時候還要快。
林敘謙抬手覆上他的胸膛:“我認因果,沒有以前那些事我也遇不到現在的家庭,走不到現在的人生,更不會多出一個最好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