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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聞允不由自主收緊雙手,面色難看,隨后想到什么又是一愣:“……王才嗎?”
“嗯,我后來才找到他的。”林敘謙道。
安山院有獎懲機制,表現好的能得到房管買來的花生糖。胖男人笑嘻嘻地搖了搖鈴鐺說出今天能吃糖的小朋友一,然后帶他們去右棟的活動樓玩。
他不想玩,可小孩子難免對那塊糖心動,待了半年才總算輪到自己,但糖還沒拿到,就先被王才拎著衣領扔到地上造謠說他有皮膚傳染病。
王才掀開他的袖子,手上密密麻麻都是過敏留下的紅疹,又掀開自己的袖子說是被他傳染的。
房管臉色驟然帶上嫌棄,退后老遠,二話沒說讓人把他扔去三樓的房間,那地方又偏又破,里面還有另外三個小孩。
王才還是那套說辭說他有傳染病,里面的孩子沒搭話,沒理他,也沒欺負他。
何幸福就是其中之一。
他因為這事把王才也討厭上了,許久都沒有再跟他講過話,王才也沒理他,只是帶給他們的東西里偶爾會有糖。
“他在保護你們是嗎。”蕭聞允心里難受。
林敘謙笑笑:“小時候沒腦子,長大后才意識到。”
“那場大火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放的。”
蕭聞允輕聲道:“嗯,警察都能放你離開,肯定跟你沒關系。”
林敘謙沉默了許久才繼續說:“是三樓另外一個護工放的,幸福在那場大火燒起來前就已經去世了。”
他被扔去三樓后有兩個護工照看,日子也稍微好過了點,而且離得遠,以前欺負他的孩子也懶得專門跑上樓跟他鬧,他慢慢跟房里其他三個小孩混熟了。
半年,總算也有了能說話的朋友。
他因為有“傳染病”才被大家疏遠,房管也看不上他,但何幸福他們沒當回事,幾人都比他大不少,看出他還是想吃那塊花生糖,有時候就會偷偷把自己那份藏起來帶給他。
他問過他們活動樓好不好玩,他們都說不好玩,讓他不要去。
林敘謙是那場大火前幾天才知道花生糖代表著什么,所以他看到花生就惡心。
何幸福又一次被叫過去之后就沒再回來,三樓的另一個護工是個五十來歲的奶奶,叫周芳。
周芳什么都沒說,其他兩個孩子也不說話,只是叮囑他,兩天后戶外活動不要提前回來。
他當時沒懂什么意思,直到一把火點燃了安山院,火光四濺,他在各種尖叫逃跑聲中愣在原地,有人拎著他把他推出去,王才的聲音響起,讓他有多遠走多遠。
那場大火最后怎么收場的他也不知道,消息沒有外傳,還是在他第一部電影打出名聲,有能力賺錢處理事情后才找到王才。
王才兩只跛腳都沒法走路,只能靠輪椅行動,編點草籃維持生活。
林敘謙把他安頓進養老院,又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聯系上房里其他兩個小孩,從他們嘴里才知道何幸福在最后一次被叫走后就去世了,放火燒安山院是周芳和他們商量的,都默契地沒讓他參與。
周芳沒從火里逃出來,何幸福是為什么去世的他們也沒有告訴他,只說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知道的越少越輕松。
從安山院跑出來之后他就在外面流浪,沒想過去找媽媽,再傻也清楚他能在安山院待兩年就代表已經是被放棄的人了。
哪里能活他就去哪里,翻垃圾桶吃也可以,他們想把他摔在地上砸個稀爛,他偏不。
他不想死,他要活下來,他不信這輩子就沒有轉機了。
“再后來就遇到……”林敘謙一時不知道怎么喊許紅丹,“遇到我媽了。”
許紅丹和林康德對他很好,家里的老人嘴上罵他們苦兮兮還要接個孩子回來,但該有的也一點沒少他,林文謹更是黏他黏得緊巴巴。
可他就是覺得自己虧欠這家人,如果不留下他,不花那么多錢給他看病、上學、日常開銷,他們能過得更富裕。
他對家里稱的上無條件付出,有對家人的愛,也有補償。
蕭聞允沒說話,抱住他的雙手又收緊了些,好半天都沒從他的敘述里緩過神來。
那么小,在別的孩子都天真無邪的年紀他卻在遭人白眼,在為了明天能不能繼續活下去努力。
仔細想想其實早有朕兆。
他后知后覺讀懂了林敘謙的每次沉默,為什么他說生日哪天過都一樣,為什么自己孩子氣抱怨下輩子也想有跟他一樣會溝通的父親時他說不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