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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雋之猛地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在暗一身上看了又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問暗一:“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記得,關于尋找老師走丟的兒子這件事,他一直交給暗一去辦的。
那些年派出去的人,送回來的消息,都是經暗一之手整理之后,才呈到他面前的。
暗一握緊袖口,開口的嗓音沙啞:“草民半月前來到普濟寺,遇到父親,才知道的。”
“撒謊!”
“陛下息怒。”
“草民沒有。”
紀師和暗一同時開口。
第144章 暗一的名字叫紀崇儀
沈雋之從來都聽老師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坐下來。
但他的目光始終釘在暗一身上,那雙狐貍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暗一拿不準沈雋之的態度,他心中慌亂無比。
“陛下,草民真的沒有騙您。”暗一著急著解釋。
沈雋之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紀師,對方看向自己的時候,眸子里面的擔憂不加掩飾。
沈雋之心神一動,收斂了情緒。
“朕并非生氣,老師不必擔心,老師找到兒子,朕為您高興。”
他仰頭喝盡杯中茶。
紀師又接著給他倒了一杯,像是生怕他走了似地。
“陛下沒生氣便好,崇儀沒有撒謊,老臣確實是半月前見到他,偶然發現了他后背上的胎記,才認出他的。”
紀師耐心的解釋著:“崇儀一出生,后背上就有一塊蝴蝶狀的胎記。”
“他常年待在暗衛營,不清楚自己后背上有胎記,也是正常的。”
沈雋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崇儀。
紀師叫暗一“崇儀”。
那是紀師兒子的名字。
紀崇儀,一個在暗衛營里被代號淹沒、在卷宗上被“父母不詳”四個字草草帶過的名字。
沈雋之垂下眼睫,看著茶湯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胎記。”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老師就是憑一塊胎記認出的?”
“老臣起初也不敢確認,畢竟找了二十年,失望了太多次。”紀師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崇儀后背上的胎記,形狀、位置、顏色,和老臣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老臣又私下查了他被暗衛營收留的時間,全都對得上。”
“最關鍵的是,只有老臣跟崇儀的母親知道,崇儀那塊胎記的正中心,有顆紅色的小痣,我們從未與旁人說過,就是為了避免有人冒充。”
沈雋之沒有說話,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從未與旁人說過,不代表皇家暗衛查不到。
暗一跪在地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粗布短褐貼在皮膚上,又濕又涼。
“原來如此。”沈雋之勾唇笑了一下,“崇儀在朕這里受苦了,老師莫要怪朕。”
紀師聞言,眼眶又紅了幾分。
怪陛下?
他如何能怪陛下?
若不是陛下收留了崇儀,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這孩子如今還不知道流落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暗衛營的日子苦,但至少活著,至少吃飽穿暖,至少……有地方可去。
紀師站起身來,走到沈雋之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禮。
“老臣不敢。”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崇儀能在陛下身邊,是他的福分。老臣只有感激,絕無半點怨言。”
沈雋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讓他拜下去。
“老師不必如此。”沈雋之的語氣放軟了幾分,“崇儀這些年,為朕受過很多傷,朕心里有數。”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紀崇儀身上。
紀崇儀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崇儀,別跪著了,起來吧。”
沈雋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讓紀崇儀不敢相信,以為自己在做夢。
“陛下,草民——”
“別自稱草民了,要自稱臣。”沈雋之糾正他道。
紀崇儀喉結滾動,眸子直勾勾的看著沈雋之,瞧見對方眼底的認真,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陛下真的沒有再生氣了。
“臣,謝陛下。” 紀崇儀緩緩站起身來。
膝蓋跪得有些發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紀師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紀崇儀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耳根泛著淡淡的紅。
沈雋之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極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