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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注意到海面有奇怪的起伏，水波向四周擴散，泛起漣漪，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即將破水而出。聞禮連忙向后避開些許，神色嚴肅，目不轉(zhuǎn)睛地等待著水底的東西露出真容。

下一秒，一個黑白色的圓錐嘴喙嘩的從水底躍了出來。

聞禮：“……”

虎鯨雨打萍順著水淵邊光滑的石壁呲溜滑到淺水岸上，它抬起巨大的透露，從吻中向主人吐出一顆巨大的紅色海星，興奮地拍打幾下尾鰭，又反身回到深淵中，在水中貼著巖壁轉(zhuǎn)著圈來回巡游，發(fā)出愉悅的低嚶聲。

隨著它的出現(xiàn)，之前消失的機械螃蟹從各處石壁縫隙里鉆了出來，接二連三跳到水中，金屬節(jié)肢末端冒出吸盤，爬行虎鯨的身上，換得雨打萍更加激動歡快的鳴音。

“因為沒有觀察者，所以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它都只能作為能量體‘看’著這一切。”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洞穴內(nèi)響起，熟悉在于他和聞禮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區(qū)別。

聞禮循聲轉(zhuǎn)過頭，在山洞的角落看到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穿著他最為熟悉的黑色哨兵制服，就連此刻二人嘴角默契勾起的那點弧度都別無二致。

“又一個冒牌貨？”聞禮挑起一邊眉梢。

另一個‘聞禮’也同樣揚了下眉尾，笑意更深：“我可不是什么冒牌貨。”

“你是我抽離又上傳網(wǎng)絡的那段記憶形成的人工生命。”聞禮大大方方地邁步靠近對方，伸出手，果不其然手臂毫無阻礙地從這個‘聞禮’的身體里穿過，沒有實體，只是一道極為逼真清晰的投影，和重逢者之艦航載智能方東的情況一模一樣。

投影‘聞禮’保持著半舉起手的動作，揶揄地說：“很沒有禮貌啊，一上來不是和我握手，而是捅穿我的肚子。”

“那，我道歉？”聞禮眉眼忍不住變得柔和起來，重新伸出手，與虛空交握，問候他失去的記憶，“你好，自己。”

“不不不，”投影卻搖了搖頭，“我可不是你，嚴格來說，我不只是你。我融合了兩段意識，另一段意識比較害羞，所以讓我作為主意識來和你交流。”

聞禮很感興趣地聽著：“想不到數(shù)字生命還玩人格分裂這套？”

終端背后不止他抽離的記憶這一點，聞禮雖然覺得意外，但轉(zhuǎn)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僅僅是他自己一人，以他本人的做事風格，應該是在醒來的第一時間，立刻將過去發(fā)生的全部信息事無巨細如實告知，然后迅速進入狀態(tài)，繼續(xù)十年前未完成的任務。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特意制作一個廣告軟件，用卡流量的方式節(jié)制他對未成熟腺體的使用，還故意當謎語人制造難題讓他無法得知過去。

“所以，你沒辦法直接把你的數(shù)據(jù)拷貝回我的大腦里了？”

“你在說什么鬼話？”投影皺起眉，“先不提我是兩種意識融合，對你來說是被污染了的記憶，貿(mào)然接收容易引起精神錯亂，關(guān)鍵是什么時候抽離的記憶還能倒灌了？你當是倒水呢？”

“我以為十年過去，這種意識轉(zhuǎn)移下載的技術(shù)已經(jīng)研究出來了。”

“其實我也是這么想的，但這十年那些生物學家和人工智能專家們?nèi)荚诓粍照龢I(yè)，正事不干，老研究怎么變成我們特種人。”投影遺憾地聳了下肩膀，隨后又不知道為什么對聞禮笑得有點意味深長：“很可惜，你永遠失去我這段記憶了。”

聞禮還能不懂自己笑成這副模樣的時候，腦子里一般都在冒什么壞水，他瞇起眼睛：“在你這里，有什么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記憶么？”

“嗯……”投影故意假裝思考了幾秒，“阿萊爾向你求婚算不算？”

聞禮：“……”

“就你逃婚那天，他以為你睡著了——”

“咳，先說正事，這個以后詳談。”雖然聞禮很想知道這段經(jīng)歷，但感覺是個很長的故事，需要找時間細品，于是垂眸清咳一聲，目光變得銳利，“你融合的那個意識是誰？”

投影以一個平靜地微笑結(jié)束前面這段輕松的寒暄，也迅速進入狀態(tài)，“一名接受特種人改造的魚人實驗體，編號：pn87，她沒有通用語名字，所以經(jīng)過她的同意，我為她取名愛麗兒。”

聞禮注意到投影在說完這句話之后，一直長久而深沉地注視著他，這道目光里混合著十分復雜的意味，沉重、哀傷。一種隱隱的預感如烏云一般籠罩住他，聞禮微微抿直嘴唇，主動開口：“你說吧，不用給我做心理準備的時間，我費盡周折來到這里，不就是為了得知一切的真相？”

“我知道你能承受，但愛麗兒很擔心你。她一直更希望現(xiàn)在的你不要背負這些過去，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就這樣自由自在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