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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上講,阿萊爾這張移動船票跟蹤了他一下午,見他遇險本可以袖手旁觀,但百般猶豫下,這人還是頂著隨時會崩潰的精神域救了他……然后精神域果然就崩潰了,他不能忘恩負義,見死不救。
感性上講,他是個向導,人造向導也是向導,半路轉職的向導也是向導。
抽象上講,這位哨兵可是他的單方面緋聞未婚夫。
“阿萊爾。”聞禮不容置疑地攥住阿萊爾的衣領,“看著我。”
阿萊爾眉心皺起數道深深的溝壑,從喉嚨口沖聞禮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暴躁不堪:“我說閉嘴聽不到嗎!”
聞禮知道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令阿萊爾感到難受,但他和哨兵還沒有默契到只用一個眼神或者一個手勢,就知道彼此想表達什么,所以只能硬著頭皮違背阿萊爾的意思再次開口:“跟我回去,我家有隔音房。”
剛蘇醒的時候,聞禮對于自己變了人種這件事猶還不死心,下意識尋了一堆隔音棉帶回出租屋,將臥室改造成了靜音房,甚至還想做個立體環繞白噪音。
后來人造向導的事實板上釘釘,聞禮沒了念想,就把隔音棉都拆了塞床底,沒想到今日竟然還能派上用場。
阿萊爾現在或許還能思考,但根本無法控制好情緒,躁動不安,對一切帶給他不適的事物充滿了敵意,危險系數極高。原本聞禮還以為阿萊爾還會沖他齜會牙,他甚至都做好了救助流浪小熊的路上被撓一爪子的準備,阿萊爾也的的確確以近乎要捏碎他掌骨的力氣猛地鉗住他的手,想要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
但就在聞禮嘗試抬手觸摸他的那一刻,他突然聞到了什么氣味,鼻尖快速輕嗅了兩下,眼神從兇狠瞪視轉為詫異地圓睜,或許他的大腦中還在持續敲警鐘,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誠實地低下頭,放松全身氣力,將臉埋進聞禮的掌心,眷戀地深呼吸。
酥癢的觸感自聞禮掌紋傳遞到神經末梢,他右手輕顫,忍耐著抽回的沖動,放松五指覆住阿萊爾的臉。
發生了什么?
他泄露信息素了嗎?
不可能,后頸的人造腺體安穩地沉睡著,這些天他也沒有動過終端流量,身上不可能有向導素的氣味。
倏然,聞禮注意到他在方才的打斗中,拳骨破了皮,泛出些許紅血絲。
……是他的血液中含有向導素嗎?
除了后頸腺體可以主動釋放向導素之外,向導的血液、汗液、唾液等體/液中也會含有大量信息素,在腺體透支過度的情況下,某些緊急時刻,向導會采取體/液治療的方式安撫發狂哨兵。
聞禮喉結上下滑動,在阿萊爾逐漸變得清醒的目光下,冷靜地擠出一個笑容,低聲解釋道:“我弄到了一點向導素,我還怕被騙買到假貨,沒想到看起來挺管用……”
阿萊爾疲倦地闔上眼,再一次深深地呼吸,隨后態度冷淡地松開了聞禮的手,莫名表現出抗拒:“劣等合成向導素,你確實被騙了。”
聞禮:“……”
聞禮額頭繃起青筋:“是嗎?”
阿萊爾面無表情地掃了眼腳邊幾具大氣不敢出的‘尸體’,轉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可不等他踏出一步就頭暈目眩,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墻上栽倒。
“小心。”聞禮快步走上前,不計前嫌地扶住他,讓阿萊爾卸力靠在自己肩頭。
眼花耳鳴手腳麻痹也是五感負荷過載的直觀癥狀之一。他血液里的向導素有限,阿萊爾又沒有直接攝取,得到的向導素就更少。
“你一個a級哨兵,出門就沒隨身攜帶抑制劑嗎?”聞禮不理解,當年他身為一名s級哨兵,就算把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忘了,都不可能忘記備抑制劑。
阿萊爾搖了搖頭,不說話,大滴大滴的汗水凝成珠落下,看得出來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勉強保持清醒。
聞禮也不說這些無用的廢話了,讓阿萊爾將胳膊搭在他肩頭,單手抄住對方側腰把人半架起來,想要盡快送回出租屋。
可就當他們走到樓下的時候,房東忽然從二樓窗戶口冒出頭來,一見到聞禮就憤怒地大喊大叫:“小文!你又死哪里去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凈招惹些下九流的人,我真是后悔把房子租給你……”
他的聲音嘹亮又尖銳,就連阿萊爾都覺得刺耳,阿萊爾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下意識將腦袋埋進聞禮頸項中。
聞禮不要太懂哨兵處于五感不穩定的狀態下,突然聽到一聲大叫的感覺——恨不得狠狠扯碎那些不長眼家伙的發聲器官。
他眼疾手快地捂住阿萊爾一側耳朵,左臂一攬,以一種保護者的姿勢將阿萊爾摟在懷里。
樓梯間傳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聞禮頭疼地看到房東踏著雙涼拖小跑下來,橫在道口:“你帶個陌生網友來住也就算了,大半夜地在地板上咚咚咚猛踩是什么意思?樓下鄰居都被你吵醒了知道嗎?都來找我告狀,有沒有點道德……”
什么大半夜咚咚……聞禮疑惑了半秒,突然反應過來那時候可能是阿萊爾的精神體北極熊被召喚出來,五百公斤在地上隨便一蹦,確實是砰砰猛踩。
“不好意思,這些下次再聊好嗎?我朋友有點不舒服。”聞禮溫聲打斷他,“上次給的100信用點就算三個月的房租,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