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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淵這才跟著回過神來。
也是,都凌晨了,哪家店還開著,他這兩天被折騰得神思不清,腦袋都糊涂了。
于是和kim約了第二天見面,打了輛深夜的士,先送kim回家,自己再回酒店。
刷卡進門,已經凌晨三點多。
洗過澡后仍然沒有睡意,楊淵捧著手機查看自己幾張卡里的余額,調出備忘錄算家中每月花銷,其實倒也算不得拮據,沒有房貸車貸,日常吃喝花不了什么錢,他平常工作起來忙得昏天黑地,有時連教師食堂都懶得去,回宿舍泡碗面就邊吃邊繼續搓論文,講師工資比不上老教師,但林林總總的補貼算下來,每月也挺富余。
榮飛出事之前,楊淵原本考慮著添臺車——母親和小姨都沒駕照,說是要找時間去考下來,但遲遲沒提上日程,年紀大了難免有點小毛病,家里有車出行方便。
但現在車是買不上了。
楊淵盤算了半天,覺得多養個孩子在經濟上沒那么困難,高海在a師大校外那套房子他知道,當年裝修時他還幫忙去驗收過幾次,按市價每月也就兩千多塊,負擔得起。
最大的問題是家里,母親要是知道他把榮葉舟帶回去,恐怕會堅決反對。
但楊淵決定了的事從不改變,他把手機一扔,關了燈,在黑暗里長出一口氣。
很奇怪,過往人生里楊淵從不懼怕孤獨,甚至很多時候都享受孤獨。
可現如今,在曼谷此刻寂靜的夜晚,他竟也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來——要是身邊有人陪著就好了——要是那個人是榮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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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高海他們跟著阿秋出門,說是要去大王宮。楊淵前一晚沒睡好,留在酒店補覺,再睜眼時已經下午,他起床洗漱,和kim約了見面地點,匆匆出門打車前往。
kim今天倒有些不修邊幅,沒穿那些熱辣裝束,只一件背心配沙灘短褲,還騎了輛電動三輪,素面朝天,很有生氣。
楊淵坐她的三輪前往商店,大概好久都碰不見他這樣的大客戶,店老板十分熱情,但奈何小店進貨途徑十分有限,楊淵挑挑揀揀許久,最終買下不太滿意的二手小冰柜、二手電風扇、二手電磁爐,以及新的燈泡、插線板等雜物若干。
東西都堆在kim的小三輪上,楊淵跟她輪流推車,路過賣小吃的路邊攤,kim眼巴巴看他,楊淵無奈笑笑,示意她去點單,掏出錢包。
掃了眼,覺得大多數食物香料太重,不適合胃出血患者吃,于是叫老板做了一碗清湯粉面之類的東西,打包帶去給榮葉舟。
kim端著一杯肉串,邊吃邊開心地哼歌。
楊淵偶爾看她一眼,心緒復雜,再抬頭看前方路時,竟晃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融入了這片土地,對什么都不再覺得驚訝。
果然,人的適應能力,有些時候超出自己的想象。
兩人一路磕磕絆絆把一車東西運到榮葉舟家門口,kim大呼小叫地搬運,面色痛苦,用泰語向榮葉舟嘰里咕嚕地抱怨,榮葉舟大概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kim進門時他還維持著昨晚那個姿勢躺在床上,此刻撐起上半身坐著,愕然看著一袋袋東西被丟到眼前。
楊淵拿著個新燈泡進來,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拖過凳子,踩上去換燈泡。
這房間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這盞燈,楊淵三兩下換上新燈泡,一拉繩子,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光就灑落滿室,三人齊齊嘶了一聲,抬手擋住眼睛。
簡直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楊淵轉頭去看榮葉舟,這才看清他滿頭滿臉都還帶著沒洗干凈的血污,想來住院那晚護士也沒來得及幫他清理,遂又嘆口氣,拿著新買的盆到門口水池邊接水,把新毛巾丟進去,然后端著盆走到床邊。
“有沒有力氣?”
他坐到床邊,不管榮葉舟又抗拒地往角落里縮了縮,“自己擦還是我擦?臉上身上都是血,出門嚇死人。”
擰好的毛巾遞到面前,榮葉舟冷漠地看他,又看kim,眼神里有質問的意思,kim怪叫一聲,做了個鬼臉,轉身摔門跑了。
“自己擦吧,我去給你裝風扇。”
楊淵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起身去搗鼓那些電器。
還好房間里幾個插電口是好用的,楊淵連好插線板,把冰柜電扇電磁爐全都挑了合適的位置擺放好,按下電扇開關,那臺老舊風扇就晃晃悠悠地轉了起來。
楊淵還頗為懷念地研究了一下風扇上那幾個按鈕——類似款式他小時候家里也用過,有的按鈕用來控制風速,有的用來控制轉向,擺弄著,許多幼時記憶也一并涌了出來。
那時候父親還健在。
假若……假若母親堅決反對自己帶榮葉舟回去,那他一意孤行,算不算大逆不道?
正出神想著,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看,榮葉舟端著盆下床,正要經過他身邊,楊淵一把拉住他,接過水盆,“你回去躺著,別拿胃出血不當回事,嚴重了真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