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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榮葉舟有記憶起,照顧并養(yǎng)育他的就只有奶奶。
聽說他是滿月當天被生母偷偷丟在了榮飛的旅行社門口,若非那天榮飛夜里被蚊子吵醒,到一樓去找蚊香,恐怕不會聽見門外那陣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要等榮飛睡醒開門,這個孩子大概早被人偷走了。
沒人知道榮葉舟的生母是誰,甚至連是哪國人都無法確定。榮飛當時對這個孩子的出現(xiàn)勃然大怒,認為自己的生活全被這個橫空掉落的小崽子毀了,他抱著孩子要扔去貧民窟,任由那孩子自生自滅,是旅行社的房東楊奶奶好說歹說,留下了孩子。
很奇妙,十七年前救了榮葉舟一命的人姓楊,十七年后將他從黑暗中拯救出來的人,也姓楊。
楊奶奶是土生土長的國人,年輕時隨丈夫到泰國做旅游生意,此后一直定居于此。晚年丈夫早喪,她在泰國住得習慣了,也就一直住了下來。可惜夫妻倆沒有孩子,丈夫去世后,楊奶奶賣了泰國的一套房子,轉而在國內安置了一個小家,打算等老得走不動了,就回國去養(yǎng)老。
那房子還是榮飛幫忙牽線買下的,說什么相熟的中介幫忙談了許久,比市價便宜好幾萬,又省了這樣那樣的手續(xù)費云云,楊奶奶上了年紀,不懂其中彎彎繞繞。
事后榮飛還打著酒嗝沖榮葉舟炫耀:“那老太太屁事不懂,收我好多年房租,這回可好,叫我反賺了幾萬塊!”
有人樂意接盤,榮飛也就樂得將榮葉舟這小拖油瓶扔給別人——身為父親,或許他唯一履行的責任就是給這孩子取了個名,然而這名字的來處卻極具諷刺。
旅行社所處的地方不遠處,有一片在當?shù)胤浅3雒募t燈區(qū),其中一家榮飛常去,大抵也是個國人開的,雙語招牌,花紅柳綠的四個大字:一葉扁舟。
“就叫榮葉舟。”
榮飛面色戲謔地嚼著檳榔,對楊奶奶道:“保不準他就是在這種地兒生出來的,有什么不好?媽的聽著還怪文藝的。”
楊奶奶瞪他一眼,不說話。
“不過楊姨,咱們話可說在前頭。這孩子呢,你非要養(yǎng),我沒意見,可錢我卻沒有那么多。你也知道,這幾年生意不好做,我這旅行社眼見要倒了,現(xiàn)在多了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也要體諒我不是?”
“你還想一分不出?”
楊奶奶氣得對他指指點點:“好歹是你的親兒子!”
“你說是親兒子他就是了?怎么不是那娘們兒生了別人的種,讓老子當這個冤大頭?”
“你這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楊奶奶無心跟榮飛吵架,算算手頭上的積蓄,節(jié)省點花,也不至于養(yǎng)不起這個孩子。只是她年紀大了,已經(jīng)無法再出去工作,房租是唯一的收入,榮飛又是個拖欠房租慣了的,因此平時吃穿用度,不能不仔細打算。
說起來,其實幼時被楊奶奶帶大的那幾年,還真是榮葉舟迄今為止的人生當中,最安穩(wěn)快樂的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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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呢?你爸靠什么生活?就靠旅行社?”馮秀艷皺眉端詳榮葉舟帶回來的幾份文件,“這旅行社不是好多年前就倒閉了嗎?我算算——那時候你也就十一二歲吧?”
榮葉舟坐得離他們很遠,聞言看看楊淵,又看看馮秀艷,再垂下眼時,神色已經(jīng)冷了幾分:“他在泰國經(jīng)常去賭拳,運氣很好,常贏。”
“賭拳?”
楊淵皺起眉頭,“是那種地下拳場?”
“不是,大多數(shù)都是正規(guī)比賽。”
榮葉舟看他一眼,很快移開目光,“泰國窮人學拳的很多,比賽也很多,去看比賽的很多都是外國人,他們有錢,也愿意消費,可以帶動周邊很多生意,所以拳賽在泰國就和人妖表演一樣常見。”
一聽人妖,馮秀艷的臉色一下變了,似乎強忍厭惡。
繼而轉移了話題:“那你呢?他總要供你讀書吧?光靠賭拳贏那點錢,能供你們兩個人日常花銷?聽小淵說你才十七歲,你是……高中念完了?”
“沒有。”
榮葉舟看看楊淵,覺得很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乖乖答:“不是有……九年義務教育嗎,不花什么錢,我認識一個奶奶,她平常會管我吃飯,而且我經(jīng)常跳級,實際上沒讀幾年,后來高一沒讀完就輟學了。”
馮秀艷頓了頓,沒再說什么,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一些。
她對這孩子原本有些敵意,畢竟是榮飛的種,但她也不是好壞不分的人,榮葉舟是個好孩子,她看得出來,這番話一說,更將火氣都拋到了腦后,只覺得孩子攤上這么個爹實在可憐。
楊淵也一時有些沉默。
后面的事他沒再管,馮秀艷把那些紙片子看得很仔細,一張張翻,偶爾問榮葉舟一些問題,楊淵起身去洗水果,不知道榮葉舟愛吃什么,只想起剛才他說不愛喝果汁,打開冰箱看了看,想起待會兒應該要留小孩在家里吃飯,于是端出兩盤小姨做的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