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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林謙還不知道,那些凄厲絕望的哀嚎,出自他最珍視的朋友-檀羲。
他扯著嗓子哭訴裴墨的無情:“裴墨連我的電話也不接,還把我拉黑了,我去他公司打聽到他來了北歐開拓市場,我也來了,可北歐好多國家,我根本就找不到他。我懷疑他們公司的人在騙我,為什么我跑遍了所有國家,都找不到他。”
哭紅的眼皮耷拉著,可憐兮兮,南喆沒有絲毫同情心,因為檀羲的逃跑讓他心情壓抑煩亂,思緒卻不由自主的被外界帶跑,他看著畫面里夢生夢死的人疑惑發問:“你愛他?”
林謙甩了個大白眼:“我愛他愛到可以為他去死。”
“愛是什么?”
“愛啊……”林謙灌了一口酒,垂目沉思,他咂咂嘴說:“就是他受一點傷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他,不想離開他,想永遠陪著他,想看他笑,想永遠抱著他,想親吻他,想x他。”
一通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愛情論”,讓南喆陷入沉思,閉上嘴不說話了,畫面里顯示的‘檀羲’也安靜的過分,林謙終于分出了一點心神給自己的朋友,關心了他一句:“在國外還好吧。”
南喆嗯了聲。
林謙繼續嘟囔:“你也算是逃出了你爸的魔掌了,這么多年,就因為你媽的事,一直把氣撒在你身上,不是打就是罰跪祠堂,那么黑,都把你折磨得跟個瘋子似的了,誰敢信你這么大個男人還怕黑啊。你那個爹,真是討厭。”
也就喝醉的時候,林謙敢和檀羲說這些,平日里檀羲都不準他提。
“有事,掛了。”
南喆掛斷視頻,卻遲遲沒有起身的動作。
他靠在墻上,目光悠遠沒有焦距。
他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他也體會不到愛情,愛情那種東西是身心健康者的追逐,是世人美好的祈愿,不是他這種被拋棄,身陷地獄的卑鄙陰暗小人所能染指的東西。
他不配。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被人拋棄。
他從小就生活在父親的冷眼之下,那時候的他還不懂這是為什么,只知道每次他考滿分想要親近父親的時候,父親都會冷著臉將他推開,母親一心撲在父親身上,投放在他身上的母愛也是少之又少,再大一點的時候他能聽懂很多話了,鄰居們閑言碎語幾乎將一個孩子擊垮,他們說自己是個野種,他爹養著個野種,早就被綠成了王八。
他的母親怯懦,不讓他理會那些胡言亂語,母親的整顆心,都掛在了父親身上,分不出半點目光,看向他傷痕累累的兒子。
白眼、嗤笑、謾罵、嘲諷,周圍的人都在捂著嘴笑他。
從那時起,身處旋渦的小南喆,便開始了心理扭曲。
后來,唯一對他還算好的媽媽也生病了,周圍人開始說是他克母,他不理會,卻會在寂靜無人的時候,把死狀凄慘的老鼠尸體扔到碎嘴的鄰居門口,將老鼠腐爛的尾巴,塞進鄰居鎖孔里。
嘴臭的鄰居被嚇得破口大罵,很快便搬家了。
在那不久,陳影一家搬到了隔壁,說閑話的嘴臭鄰居再也沒有了。
再之后,母親病得越來越重,父親忙于工作,只有他日日去照顧母親,母親開始將久違的母愛傾注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來自母親遲來的愛。
他牢牢抓住那一點愛,就像窮圖匕現的囚徒抓住最后的那點希望,可最后,他的母親還是選擇了自殺。
他的母親結束了自己的痛苦,但是拋棄了他,他的父親根本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也毫不猶豫的拋棄了他,而他費盡心機養的寵物,也只是在曲意逢迎,試圖逃跑。
在今天,他的羲羲也拋棄了他。
他的一生,都在被拋棄。
不準!不準!不準!
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強烈反彈,他繞著空曠的房間,一圈又一圈的轉著,目光所及之處都被推倒破壞,兒時的竊竊私語一直在他耳邊響起,擾的他頭痛欲裂,他捂著腦袋,砰砰撞地,發泄著那些無法忍受的情緒。
耳朵里那些謾罵又在一瞬間變成了檀義的掙扎求饒,他說他錯了,他說他不跑了。
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南喆,心中倏地一顫,他想到了該怎么重新將他的義義留下來。
自殺的母親他留不住,不是親生的父親他不屑留,到頭來,也只有那個欺負他的惡霸檀羲還在他的身邊。
他別無所求了,他只想讓他的義義陪著他,他希望有個人愿意陪著他。
他抹了把臉,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通紅的眼睛里透出的是偏執和瘋狂的血色,他顫抖著手拿出鑰匙,那把小小的鎖在他手里如有千斤重,檀羲逐漸衰弱的哭嚎更讓他心急,試了一下又一次,那把小小的鑰匙也沒準確的插進孔里,再也忍受不住的崩潰和暴虐在南喆心中激蕩,他扔掉鑰匙,重重將拳頭砸在地下室的門鎖上,里面的哭嚎一瞬間停滯,他手抖著扯掉被一拳砸壞了的門鎖,破舊的門瞬間松動。
在黑暗中無限趨近崩潰的檀羲,在聽到聲音的一剎那渾身巨顫,他抬起哭紅的雙眼,尚未平息的哭腔還帶著恐懼的戰栗,他哆哆嗦嗦的等著南喆對他下達最后的審判。
南喆會不會殺了他?膽敢逃跑,是南喆無法原諒的罪過了吧?
想到這里,檀羲涌起一點希望的心瞬間跌宕到谷底,從前種種都讓檀羲意識到,自己這次不可能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