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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他的真實想法,不用組織,這些文字都跟長在他腦袋里一樣,一字一句傳送到嘴邊,可惜,檢查員沒放它們過關。
于是孔唯最終只是說:“阿姨是個好人,我想為她做點事。”
對面墻上的掛鐘走到十一點整,有病人踩著濕了的拖鞋在“吱呀吱呀”地走路,門口進來個小孩哇哇大哭,周遭不再過分安靜,孔唯卻稀奇得聽不見一點聲音。
他坐得筆挺,雙手交叉,幾根手指扣在一起,不停地用左手大拇指掐右手食指,卻仍然沒多少感覺。他眼看著秒針繞過十圈,小時候念書,十分鐘的課間休息被大家一致認為短暫,現在十分鐘又變得這樣漫長。他走神地想,世上好像沒有什么東西是永恒的,連時間都在變。
秒針的第十一次行動被圍觀至末尾時,安德終于開口。
“孔唯。”他輕輕叫了一聲,“你從來不肯跟我說真話。”
第65章 原諒我吧
因為真話總是不好的,謊話是美麗的,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拿出去。孔唯輕而易舉地給自己找到解釋。然而這番話也被歸類到“不好”之中,因此他還是保持沉默。
他們在十一點半左右離開醫院。臨走前安德說有個電話要打,進到醫生辦公室借電話。孔唯沒跟過去,想他大概是沖動褪去,決定跟孟芷柔解釋,于是起身朝門口走去,從口袋摸出先前在超市買的煙,迎著深夜冷風點燃。
孔唯靠著石柱抽煙,抽到第三根時,安德推門走了出來。孔唯拿煙的手垂在身側,隨意地問:“打完了?”
安德盯著垃圾桶上方的兩根煙蒂和一圈煙灰,沉聲開口:“把煙掐了。”
孔唯直起身子,拿煙的手一動不動,另一只手認真在空中揮了揮:“對不起,你先上車吧。”說完把車鑰匙遞過去。
安德卻不接,似乎并不打算聽從他的指揮。孔唯嗅到煙霧飄上來的氣味,把鑰匙收了回去,說道:“我去那邊。”
他抬步往另一頭走,安德又問:“你非要抽這根煙是嗎?”
孔唯轉過身來,注意到安德的白襯衫扣開了兩顆扣子,領帶比先前還要不規范,那枚精貴的領帶夾不知所蹤,西服被他隨意地抓在手里。頭發看上去始終是濕漉漉的,孔唯知道那應該是血凝住了的效果。先前他提議用濕巾擦一擦,但被拒絕——那人毫不留情地別過頭,說不用。
想到這里孔唯的心情沒法再維持平靜,他靠回到柱子邊繼續抽,回答道:“我抽煙沒妨礙到你。”
安德停在原地注視著他一陣,最終還是走了,也沒拿車鑰匙。
孔唯看著那道白色身影離遠,風逐漸靠近,在他周圍轉不停。九月初的云南夜里不知道為什么還挺冷,不是說這里四季如春嗎?孔唯卻在風里嗅到秋天的氣息。他長嘆口氣,罵了聲:“煩死了!”無可奈何地在石柱摁滅了煙。
孔唯的外套遺留在租來的車上,身上只穿一件灰色短袖,卻仍要半開車窗。他一邊吸鼻子一邊行駛在黑夜里,車子不過開出去幾百米,身邊人冷淡至極的聲音又響起來:“把窗關了。”
孔唯覺得安德很不講道理,明明以前他是抽煙最兇的,洗心革面之后就對這種味道到了沒法忍受的地步?那他接受了,所以現在好心把自己這邊的車窗打開。但安德還是不滿意。孔唯目視前方,答道:“煙味有點重,先散一下。”
“那你抽什么?”安德的逼問來得猝不及防。
孔唯的胸口起伏變得劇烈,他一言不發,把車窗關起來,沉默地又朝前開了幾百米。突然從草叢躥出一只野狗,他不得不踩停剎車,再抬頭時那狗已經飛快撤離淺黃色燈光的范圍內。
“嚇死我了。”他自言自語地輕聲講了一句,右手在這時候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但這不是什么大事,他的手一用力或是一緊張就容易發抖,這些年他已經逐漸學會與它相處,于是只是張開收緊幾下,仍準備重新上路,直到安德解開安全帶,告訴他:“你跟我換個位置,我來開車。”
車內的提示音滴滴地響,孔唯的心跳頻率被擾亂。他想安德的厭惡已經達到極點,明明右手還纏著紗布,卻說什么他來開車這種話。因為覺得自己總給他添麻煩所以實在看不下去嗎?孔唯的心里酸極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在他心底發酵。他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沒打算動,安德又說:“快點。”
孔唯舒一口氣,握住抖動的右手,開口道:“我又不知道許如文會來。”
安德的一只手搭在車門把手上,轉過來看他——孔唯不回以對視,目視前方講話:“我也不知道他那么瘋,做出這種事,還把你叫過來。”孔唯的呼吸聲格外清晰,“但我是受害者,你對我發什么火?我說報警,你說明天再說,我說你老婆那邊我會解釋,你又講什么用不著。我也很累,我也差點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