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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安德推著他的肩膀朝前走,講的已經是另外的話題:“我上次來溜冰還是十二歲的時候,把腿摔骨折了,拄了一個月的拐杖,后來我就不玩了,我媽還鼓勵我,但我一直對它有陰影?!?
孔唯從沒聽他講起過這件事,說高興太牽強,說不高興又偏題,心情大概處于中間位置,矛盾的狀態。他思來想去,還是把一切歸咎于時間錯誤。換作從前,他一定會為安德的分享高興。他一直希望兩個人的關系能更親密一些,而方法不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嗎?可惜時間不等人。
安德現在輕松地向他講起過去,應該是因為他們再無聯結,自然也不用擔心哪句話會令他想入非非。
“那你就更不應該過來了?!笨孜涌炷_步,悶頭向前走,不久后轉過身,看見安德仍然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再動,拿著手機好像心事重重。
孔唯想起之前在面店里若無其事的一眼,瞥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孟芷柔。當時他糾結的卻是都要結婚了怎么還給人家備注全名啊?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自己傻里傻氣。
他決定轉過去,不要再看。
兒童節溜冰場人流巨大,一半是嘰嘰喳喳的小孩,一半是筋疲力盡的家長。唐朝伴著吵鬧聲在冰上滑了一圈,靠著圍欄問孔唯:“不是說就休息一會兒嗎?這都多久了還不來玩啊!”
孔唯盯著遠處李杰摔跤的身影,笑了笑說:“我不會?!?
“沒事,我帶著你啊?!碧瞥Z氣篤定,“我從小就玩,我們那兒冬天河面結冰,我們就一直在那上面滑,這都形成肌肉記憶了?!?
孔唯還是笑,趴在圍欄邊,懶洋洋的樣子:“你玩吧,我等等就來。”
唐朝沒再堅持,說好,看你自己,又問:“他人呢?”
孔唯直起點身體朝身后看,安德已經不知去向。他重新趴回來,悶聲說:“不知道,可能走了吧?!?
“走了?”唐朝皺起點眉,“有錢人真無聊,買張票進來看一眼就走???”
孔唯淡淡地笑,沒再說話,看著唐朝再度意氣風發地潛入人流,越滑越遠。很多時候他都找不到唐朝,也看不見李杰。今天溜冰場的人實在太多,不遠處的音響里還在放《let it go》。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里,孔唯卻昏昏欲睡。中間有幾次他試圖閉上眼,關掉世界的燈,所有人就能消失干凈,可是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提醒他孤獨也不是一件隨時隨地能辦到的事情。于是他放棄掙扎,靜靜地看著眼前,將這些人連同冰場一起框進視線中。
世界是個巨大的片場,眼睛是鏡頭,而他就是導演。
這話是誰跟他說的?孔唯一輩子忘不掉。那人宛如一位幕后英雄,不出現在演職人員表的任何一欄,可孔唯也不想把他放在特別鳴謝的位置。他想,自己是電影的主宰,這里沒有制片沒有投資人,不會有人對他的行為進行干涉,那么刪去某位幕后人員的姓名也輕而易舉。
“怎么不去滑?”熟悉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刪掉姓名,也不過徒勞無功??孜ㄕA苏Q?,一切并非幻覺。這位幕后人員的影響已經過于深入,不是一個可以刻意遺忘的姓名。
孔唯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輕聲說:“我不會?!?
“不會可以學?!卑驳码p手撐在圍欄邊,“我教你。”
“不用。”孔唯的下巴墊在交叉的兩條手臂上,“我看看就好。”
他的目光又送至遠方,穿過寬大的溜冰場,定格在不知某處。安德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具有耐心,安靜地站在孔唯身邊,兩人一同默契地用這種浪費時間的方式對午后進行消遣。
“你有事的話就先走吧?!笨孜ㄔ诘谌巫⒁獾桨驳禄貜托畔⒌膭幼骱箝_了口。
“抱歉。”安德將最后一則信息發出去,收起手機,“沒事,就是一些信息必須要回?!?
孔唯面無表情,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但到此為止。更負面的情緒他醞釀半天,不過是一口氣,呼出去就沒影沒蹤了。
他原本計劃抱怨兩句,問“你干嘛要來???”、“你能不能走了?”,可安德一旦柔和起來,他又灰溜溜地放棄。本來就是疊加的偶遇造成如今的局面,誰也沒做錯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不過是給自己增添一分神經質的特征。
于是他頹唐地趴著,聽周圍的吵鬧聲,也聽安德在不久后開口:“臺大醫院有個醫生,姓秦,在治療神經受損方面很有經驗,你回臺灣之后去找他看看?!?
孔唯直起身子側過頭看他,安德仍在繼續講:“預約、費用什么的你都不用管,之前在北京做的體檢報告我會同步給他,你到時候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就行,告訴我哪天有空?!?
又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將一切事情攬下,任誰聽了都很難不感動,而孔唯思維停滯,面前這張臉在他眼中閃爍,一下是五年前,也或許是更早之前樣子,一下又固定在此刻,使他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