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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措辭半天,想不出合適的說法。實話是他就想進去看看,確認安德是不是就住在這里,至于確認之后要干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就像為什么要來北京,他也說不明白。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保安也只會把他當神經(jīng)病。于是他猶豫半天,說算了。
孔唯往外走了大約五十米,蹲在一棵樹下,拿出手機查要怎么進入高檔小區(qū)。網(wǎng)上給出的答案千奇百怪,也是在做無用功。
蹲了十來分鐘,他媽給他發(fā)來一段七秒的語音,問他北京冷不冷,藥有在堅持吃吧?孔唯左手打字,騙她在吃。僅僅打字的功夫,電量忽地掉到二十以下,他不敢再碰,想著正是中午,不如找個地方先吃飯再充個電。剛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一抬頭便跟不遠處車里的人對視上了。
安德坐在駕駛座,車窗半開,眼神直直地投過來,卻沒有一點波瀾,看著孔唯就像在看路邊的一片落葉。
孔唯快被這種若無其事的眼神刺傷。他才意識到自己蹲著,樣子似乎不太好看,下意識想起身,兩條腿卻麻得厲害,往前踉蹌了兩步,再抬頭那車已經(jīng)啟動。車窗合上的瞬間,孔唯看到副駕駛坐著個女人。
兩天后的周末,孔唯又重復(fù)了類似的流程,這次目的地變成國家大劇院。
那時是下午五點半,他戴頂鴨舌帽,跟著人流往檢票口走。
買的門票是最貴的檔位,座位在第三排的正中央,周圍坐著的都是真正來品鑒音樂的人,聊的話題他一概不知,被擠在中間十分局促,總感覺背后有源源不斷的汗冒出來。
六點整的時候,廳內(nèi)燈光暗下來,他總算松一口氣。聽了近兩個小時的交響樂,最后一段是鋼琴獨奏,臺上穿白色禮服的人名叫孟芷柔,剛報幕的時候念了她的名字。
孔唯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見到安德的隔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殯儀館,唐朝把他拉到一個角落,問他沒出什么事吧?他搖搖頭,對方露出放心的表情,又說:“那些人來頭好大,我聽說打你的那個人,老婆的爸爸是廳長。”
“啊?”
孔唯當時就是這樣茫然地“啊”了一聲,多余的反應(yīng)再沒有了。
而現(xiàn)在坐在這里,他的心里開始翻江倒海,連帶著胃也一塊疼,抽搐似的。他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吐出來。臺上的人背挺得越直,他的身體就蜷縮得越厲害。終于在孟芷柔起身謝幕的那一刻,孔唯逃跑似的離開了與他格格不入的大廳。
當然也沒打算真的逃跑。
在廁所待了十來分鐘,往臉上打了好幾潑水之后,孔唯還是回去了。廳內(nèi)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散了大半,他進不去后臺,只能傻傻地站在入口處等待,心里祈禱的是對方不要已經(jīng)從地下車庫離開。
上天終于眷顧他一次,半小時后,孔唯再一次見到孟芷柔。
對方的表情算不上訝異,甚至稱得上友好,她揮手讓身后的工作人員離開,走到孔唯面前時帶著十分溫柔的笑,“你是找我嗎?”
孔唯直視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卻不敢看太久,總害怕對方已經(jīng)將他看透。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們結(jié)婚了,是嗎?”
“訂婚,結(jié)婚要到九月份。”孟芷柔手上的戒指只是一枚簡單的銀環(huán),孔唯卻覺得刺眼到無法直視。
“你對他,說過我愛你嗎?”
孟芷柔大概是沒料到孔唯的下一個問題會是這個,隔了好一會兒才笑笑說:“當然,當然。”
“那他肯定也跟你說過了。”
孔唯別過臉去,似乎是什么話都講不出來。孟芷柔問他:“你沒事吧?”
孔唯搖搖頭。
“我知道,你以前跟他在一起過。”
孔唯猛地抬起頭,瞪著雙眼,問道:“他跟你說的?”
“不是,”孟芷柔笑了笑,“他哥哥告訴我的。”
“哥哥。”孔唯喃喃道,在其他人眼里,許如文是安德哥哥這件事已經(jīng)如此理所應(yīng)當了嗎?
“你不介意嗎?”
“不啊,”孟芷柔仍舊笑得溫柔,“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嘛,他學(xué)電影的,家里又搞藝術(shù),這種事情很正常。”
“不是!”孔唯忽地打斷她,往后退了兩步,“我沒跟他在一起過,我不是他,前男友。他也沒有跟男的在一起過,沒有!”
說完他便跑走了,雙肩包里放著一個兩萬毫安容量的充電寶,很重,跑起來的時候在包里亂晃,打在他的背上,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對他而言是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感受,但他卻覺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