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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跑到網吧查關節受損的危害,瀏覽到的都是手指扭曲變形的圖片,他看得簡直反胃。周末跑了很多家店,問他們招不招人,人家一聽他未滿十六周歲,不是搖手就是搖頭。
但這件事持續困擾著他。
有天孔唯渾渾噩噩地趴在課桌,聽見坐在前排的吳慶秋抱怨:“干啦,那幾個混混不肯罷休哎,不就是在ptt上跟他們罵了幾句嗎,已經連續兩天堵在學校門口了,今天居然還給我下戰書,神經病啊。”
旁邊的男生笑嘻嘻地說:“那你就跟他們干一架啊,是不是這么沒種啊?”
“干屁啊!被我爸媽知道會把我打死,哎要是有人問起誰是吳慶秋,你們千萬要說不認識。”吳慶秋打開錢包看了一眼,“走吧走吧,去買汽水喝啦。”
孔唯看見那個錢包塞得滿滿當當,他想起吳慶秋家里是開紡織廠的。于是在體育課的間隙,孔唯拉著吳慶秋到角落,問他:“我替你去打架,你可不可以借我六千塊?”
吳慶秋先是狐疑地看了看他,隨后笑起來,“哦,我記起來了,他們都說你不會痛,原來是真的啊!”
孔唯不回答,吳慶秋又說:“好啊,你去替我打架,我就給你錢。說什么借啊,你都愿意替我挨打了,我當然是給你錢啊。”隨后他報出了約架的地點,拍了拍孔唯的肩膀,意思是拜托你了。
吳慶秋用的是吊兒郎當的語氣,孔唯完全當了真,放學后去了約定的地點——離學校不遠的一條小巷里。孔唯沒覺得那次算得上打架,只是他單方面挨打而已,因為他覺得被打能結束得更快一些。
那些混混也的確很快覺得沒勁,圍著他踢了一會兒就說沒種,無聊,吐了口口水離開了。孔唯放下護在頭部周圍的手,流了點鼻血,顴骨腫了起來,但他統統沒感覺,反而特別高興。
第二天他去問吳慶秋要錢,對方不肯給,張大嘴巴說:“你神經病啊,我隨口一說,你去了干我屁事啊!”
孔唯忽然覺得身上的每根骨頭都開始痛,盡管他對疼痛的感覺并不清晰。趁著下午上體育課的的間隙,他從吳慶秋的錢包里抽了六千塊走。
加上他自己省吃儉用存的四千,孔唯把一萬塊夾在日記本里,等待第二天帶著他媽去醫院做矯正器。
但話還沒說出口,隔天就被警察找上門了,老師、吳慶秋、吳慶秋父母都來了,好幾雙眼睛盯著他,問他錢呢?他說不知道,警察問什么叫不知道,他回答:“那是我的錢。”
吳慶秋指著他的鼻子說小偷!陳國倫大概覺得沒面子,當眾甩了他一個耳光。然后他被帶到了警察局,黃小慧匆匆趕來,問他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孔唯拽了拽她的衣袖,輕聲說:“媽,我們可以做矯正器了。”
黃小慧又開始產生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第二次確認孔唯并非正常人,這次是精神層面的篤定。
“誰跟你說我要矯正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把錢拿出來還給人家!”黃小慧拽著他的衣領拖到吳慶秋面前,“快點把錢拿出來!”
“這是我的錢。”孔唯哭著,“他說了給我的,我還,我還替他挨打了。”
吳慶秋臉色變得煞白,對上父母的眼神,立刻反駁道:“我都不知道他在講什么,他那天問我借六千塊,我不肯,誰知道他居然就去偷了。”
聽他這樣講,孔唯氣急敗壞,抹了一把眼淚鼻涕,上去抓著吳慶秋的衣領要同他打起來,被警察攔著,恐嚇他要把他的名字記下來。
最終錢還是還了,不僅得還掉六千塊,還要上繳處罰金,吳慶秋的父母不依不饒,捂著兒子臉上的紅痕大聲嚷著要上訴!
被處分,被退學,孔唯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他總能很快接受自己的倒霉。六月一日一過,他終于滿十六周歲,又跑了幾條街,在一家餛飩店干了幾個月,攢夠了錢,拽著黃小慧去了醫院,根據手型做了個矯正器。
那一刻孔唯還是覺得挺值得的。他想,他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在學校也沒什么朋友,現在多出時間賺錢,無論如何心愿達成,很好,沒什么不好。
不論過去多久,他都還是這樣認為,聽劉思真惋惜,他卻已經是釋懷的語氣:“沒事,繼續念書的話,我可能就去不了刺青店了。”
“啊?”劉思真茫然地看他,“你這么喜歡刺青喔,喜歡就好。”
兩個人在拉面店坐了一個多小時,沿著安靜的老街走了一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分別前劉思真終于鼓起勇氣問他:“小唯,你繼父對你還好嗎?”
和劉思真熟絡的那段時間里,孔唯曾模棱兩可地告訴過劉思真:陳國倫喝醉酒了碰他。當時劉思真年紀小沒想太多,以為是喝醉酒發酒瘋,后來長大成年,她才后知后覺也許孔唯想表達的并不是那個意思。
孔唯要坐的公車停到面前,他排在不長的隊伍最后,朝劉思真點了點頭。
“那就好。”劉思真見他踏了上去,想到之前孔唯向她反復提起的想要離開臺灣,“你現在還想要走嗎?”
可惜車門關得太快,而孔唯反應太慢,劉思真沒能聽見他的回答,但大約十秒鐘后,劉思真收到一條簡訊,來自孔唯——【我哥來臺灣了,要待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