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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優不是沒法兒拍嗎?孔唯跟她年紀差不多啊。”
“可是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啊?”臺上穿白裙子的女生講話了。
盧海平仍然堅持:“不會啊,小優可以女扮男裝,孔唯也可以男扮女裝啊!不就是遠景出現下,講幾句話嗎?孔唯長得多好看,戴個假發穿個裙子跟女生一樣漂亮,完全符合劇本里的亦男亦女的設定啊!”
穿裙子?戴假發?孔唯瞪大眼睛,匆忙開口:“我不行!”
安德淡淡地笑:“聽到了沒,”?人家說不行,趕緊放他走。“說完背過身朝舞臺側邊的臺階走去。
“就一會兒,原先出演的女生發燒演不了,你就幫個忙,這是我們君怡學姐的期末作業,宋君怡你知道是誰嗎?小許鞍華,你這是為藝術提前獻身。”盧海平又開始犯表演癮。
“靠腰,盧海平你是不是人啊,拿我的名頭胡說八道。”另一個紅裙子的女生也開始講話,“什么小許鞍華啦,不要給我亂講。”
孔唯在一片哄笑聲中抬頭看見安德,光打在他身上都變得凌厲起來,不再是暖色調。
廢棄的劇院,朝氣蓬勃的大學生,為了藝術為了夢想在這兒吃灰塵,多傻的事情,可是孔唯也想跟著一起變傻。還有他們剛剛提到的許鞍華,孔唯不認識,也沒看過她的電影。安德所在的世界總是充滿新奇,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不認識的人。
半晌,孔唯在細碎的講話聲中舉起手,跟在上課似的。他怯怯地說:“我可以拍。”
孔唯做出決定用時不到半分鐘,等到真的穿上裙子戴上假發,心里又開始打退堂鼓。他躲在幕布后的陰影處,面前的女生已經捏著粉撲在他臉上拍打第三次。
空氣里充斥濃郁的脂粉味,孔唯被嗆得直咳嗽,那女生卻不以為然地說:“你真的長得很像女生哎。”
最終長得很像女生的孔唯被盧海平推著走了出去,一共四句臺詞,總共三十五個字,孔唯在后臺背了又背,一出去對上安德的視線卻又忘得一干二凈。
安德站在攝影機后面,那是個固定機位,他看得專心致志,似乎并沒有挪出一些額外的心力給孔唯。
action是小許鞍華喊的,盧海平負責打板,其他人都準備就緒,孔唯全程沒看鏡頭,當然也不應該看。最終還算是順利地念出了臺詞,表演不功不過,但也沒人喊他補拍——他們接下來還有幾場戲要拍,已經圍在一起繼續對劇本了。
孔唯站在人群之外,身上一半燈光一半黑暗,他想把半邊身子從光亮中挪出來,剛準備行動,卻和臺下的安德對視。
安德看著他,沒表情地,平靜地,但又好像在笑。他往嘴里放了顆糖含著,眼神不曾從孔唯身上移開。
孔唯改變了主意,他將置于黑暗中的那條腿邁進光明。他決定讓安德看得清清楚楚。
這里沒有鏡子,孔唯卻能從安德的眼睛里看見自己。他終于想起自己的樣子:大眼睛、長睫毛、嘴唇很薄。也許是感受不到痛覺的緣故,所以流血量也比常人要多。總在外面跑來跑去,皮膚卻還是白的。但用不上雪白這種美麗的詞,大概更接近于慘白。
一種與任何意象都無關,乏善可陳的白。
但無論如何那也是白。
孔唯越是這樣想,越是能將自己看個透徹。
攝影機還開著,安德環著手臂站在一側,沖孔唯比了個大拇指。
孔唯微笑著低頭,舊匡威上方是淺藍色的裙邊,眼神再往里收,黑得發亮的長發垂在肩膀兩側,他變成了一個女孩。他現在就是一個女孩。
意識到這一點的孔唯臉開始發燙,那種死板的白色終于從他身上褪去。白里透紅,有一天他也可以用上這個形容詞么?孔唯在舞臺上癡癡地笑。
拍攝進行到末尾時陳怡婷出現了,一頭波浪大卷扎成高馬尾,穿著一套運動服,自然地摟住安德的脖頸。被盧海平評價:“要開房去學校對面酒店!”
安德毫不在意似的,一只手攬住了陳怡婷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攝影機示意道:“你替我一下。”
盧海平沒有不樂意,甚至興奮更多,但依然免不了揶揄一句:“兩個人有必要這樣黏在一塊嗎?”
說這句話時眼神是沖著孔唯的,大概是希望他能附和一下自己,可惜孔唯只是抱著假發和藍裙子呆呆地站在一邊,沒能領悟到盧海平的良苦用心。
安德和陳怡婷坐下,陳怡婷側過頭,摩挲他耳后的那塊肌膚,問道:“你耳朵后面怎么有道疤?”
安德扣著她的半張臉,笑得漫不經心:“小時候被狗咬的。”
“狗?”她用力更重,“狗怎么會咬出這樣的傷口?細細長長的,不應該是兩排牙齒,圍成一個橢圓形嗎?”
安德放下手,懶散地靠在椅背,評價道:“你們學畫畫的是不是都喜歡描述得這么有,畫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