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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本來竊竊私語的弟子們此時此刻再無一人出聲,先前人人出離憤怒的情緒,也因厲九天的低語逐漸冷卻了下來。
“我為了這修真界和平穩(wěn)固,殫精竭慮,鎮(zhèn)壓地獄邪魔。而別的宗門受世人景仰,得道飛仙,憑什么?憑什么!”
接連兩句質問,字字鏗鏘,大長老渾濁的眼睛滿是震驚,他朝虛空伸出微微打顫的手,“九天,你,你從未對我說過一句……哪怕只字片語,老夫……”
“說?我如何敢與您說呢?”厲九天苦笑一聲,“因我年紀輕,資歷淺,你們就永遠盯著我的錯處,即便我沒有錯處,也總是萬分嚴厲,仿佛我下一秒就要犯錯。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徹夜難眠。我卻不敢停下,一刻都不敢停下,我的心疾,就是這樣一天一天,硬生生的,這么熬出來的!”
說到這里,厲九天捂著胸口,身體微微躬了下去。大長老下意識猛地上前一步,張著嘴,想說什么。
厲九天飛快摸出一粒藥丸放入口中。片刻后,重新站直身體。
大長老慢慢把手放了下來。
龍沅又一次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實吧,厲宗主,好工作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做的啊。”他將手一攤,無奈道,“而且我說真心話,在我們這種普通人看來,你已經(jīng)算混得很不錯的了。一宗之主的位置,統(tǒng)管門下三萬弟子,多氣派!很拉風了。換成是我,簡直根本想都不敢想。
“不然你想想被你吸干靈力死掉的那些無辜弟子,哪個不比你慘上千倍萬倍?
“總是往上比,怎么比得完?不如看看那些百來個人甚至幾十個人的小門派,照樣修仙修得熱火朝天,激情滿滿。也挺快樂。
“其實說來說去,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困住了。犯錯就犯錯,長老們難道還能把你這職位撤了?退一萬步,即便真被撤職,那不正合你意嗎,正好一拍兩散,你也終于可以歇上一歇。
“不過厲宗主對自己要求嚴格,大約不愿這樣。那也不需要把所有人對自己的評價都放在心里反復咀嚼,這樣是否活得太累了一些?反正我總覺得,問心無愧就好。
“當然,你或許覺得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剛才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厲宗主,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卻絕對無法認同你的做法。無論受過多重的傷,都絕對不是傷害無辜之人的理由、借口。”
龍沅一邊說,一邊一直暗自觀察厲九天的神色。
一方面,他總覺得厲九天本性不壞,甚至可以稱得上純善,而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也總歸有大半情有可原。雖然知道寥寥幾句,估計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什么,但試試總比不試強。況且這些話,也真真切切是他心中所想,不吐不快。
另一方面,厲九天這元嬰九十六階的境界,龍沅也實在不知道這個“boss”到底應該怎么打……
厲九天仰頭看著天,陽光刺眼,他眼尾有一些濕潤。龍沅說完,他嘴角向上,像是輕輕笑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在路上偶遇,順便閑話家常幾句一般。
他道:“事已至此,無須多言。我罪大惡極,但我絕不后悔。要我束手伏誅,也絕不可能。”
厲九天的目光在所有弟子身上緩緩掃過,周身靈力開始環(huán)繞,氤氳著淡黃色的金光。
好強的壓迫感!
龍沅暗自心驚。回頭一看,每次副本總是沖在最前面的陸揚已經(jīng)遠在十米開外,吹著口哨抬頭望天。小藍揪著小紅的衣袖,縮頭縮腦藏在小紅身后。
只有溫御風,一個人靜靜站在他身后。
還是他的田螺小弟靠譜!
龍沅默念口訣正要撐開結界,厲九天掌心金光一閃,一道靈流霎時轟出。
我去!大宗主也搞偷襲?!
又想起來,這是已經(jīng)完全心理扭曲的黑化厲九天!殺人都不眨眼了,哪里還有什么道義可言!
如果要避,也還是有把握可以避開,可結界還沒打開,那洶涌澎湃的一擊就會直接把殿中的弟子轟飛……
想到這里,龍沅用最快的速度強化前胸龍鱗,準備直接接下這一擊。
那知下一秒,一道黑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溫御風迎面受了一擊,如離線風箏一般,向后飛去。
龍沅大驚失色,慌忙回頭。
“其實我對你們這幾個熱心腸的小朋友的欽佩與感謝之情,并不是假的,只要你們誠心道歉并保證不再干涉本宗私事,我可以放……”
厲九天話未說完,殷紅的血就從嘴角流了出來。
溫御風安然無恙站在十步開外。
龍沅以為自己眼花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不停地在厲溫二人之間來回變換。
哇的一聲,厲九天突然跪在地上,口中大塊大塊地嘔出凝固的黑血。
看來他這么多年憂思抑郁,身體果然熬得都要壞掉了。
龍沅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陣不知所措,直到溫御風走到他身旁。
“我在秘境中無意尋得一件護身法寶,名為【返傷護心鏡】,可以抵擋一次致命傷害并返還相同傷害給施術者。”
龍沅如夢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