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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反應,江俊奇道:“李公子似乎很討厭那位胡大人?”
“一個不懂裝懂暴殄天物的蠢物罷了,”李吟商嗤笑一聲:“談不上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江兄,商人重利,我倒要勸王爺還是小心些才好,這人為了字畫都能逼死人,誰知還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兒。”
江俊撩起嘴角笑了笑,不置可否。
“倒是江兄,”李吟商轉身過來看著他:“歲錦密林一別,我們有日子沒聚,不知今日江公子可否賞臉,到寒舍一會?”
“李公子盛情,江某豈有不去之理?”
李吟商點點頭,便現行離開去布置,他一同邀請的還有幾個西苑的文士,都是李吟商在王府內新結識的朋友。
此刻日頭偏西,恭王府之中并沒有像千崇閣一樣多的金桂。在開闊的黃土地上,只有一排排落滿了黃沙的兵器架,架上的十八般兵器,都結滿了蜘蛛網。
“少爺,你……為啥要答應他啊?”
無煙小聲在江俊身邊嘀咕,雖然江俊是有驚無險回來了,可是小無煙還是擔驚受怕了一場,并決心從此以后無論發生了什么,都不離開江俊半步。
“他這么明顯是皇帝的人,邀請少爺你過去,肯定沒安好心。您還不如回去承風堂里休息呢,陸大夫又送來些藥,還有他從青山帶來的雪釀糖——”
江俊拿無煙沒辦法,聽見他這么說也只是笑著搖搖頭:
“糖留著晚些吃,但是李吟商的邀約我也一定要去。那廂他自要應付胡百萬和凌承的眼線,李吟商這邊,我也正想聽聽——這位李公子想說的話。”
“想說的話?”無煙不明白。
江俊卻淡淡一笑,那是當然,李吟商這人性子高傲,平常可甚少與人宴飲相交,今日突然邀請,肯定是有話要說,瞇起眼睛看著西苑那個小院:
能預知未來,看來也并不那么無聊。
待太陽漸漸西沉,而恭王同胡百萬在長信居開席的時候,江俊便要無煙帶上一壺葡萄酒,穿過回廊到西苑赴宴。
不同于東苑的安靜,西苑里頭住滿了各種文人豪客,雖然各自擁有自己的小院子,可一進入里頭,就能感受到如同太學、國子監一般的熱鬧場面。
三五成群的文人,流觴曲水的雅士,還有登高作詩、繪畫,彈琴和歌的騷客。
而李吟商的小院正在東苑的影壁之后、竹林中間,江俊故意遲來了幾步,遠遠看見李吟商已經同一藍一白兩個人影談笑開了宴,他這才在臉上掛了笑容,湊過去道:
“李兄,兩位兄臺,在下可來晚了——”
“費兄、鳴玉,這位就是我同你們提過的江俊、江公子。”李吟商站起來,同身邊兩個人介紹。
他身邊的兩人,藍衫的年長些,看來便是姓費。至于白衣、字鳴玉的,看上去倒是與他們年歲無二。
“江公子,久仰大名!”藍衫男人站起來,眉眼彎彎:“在下費和暢,聽聞了公子在鮑方、羅飛、童興事上的智計,很是敬仰。”
“費兄,”江俊拱拱手,笑著要無煙奉上了葡萄酒:“小弟來晚了,又是個粗人。李公子是個豐神俊朗的人物,江某料想他的朋友,也該是謫仙之輩。金銀珠寶只怕是污了各位,所以只得此美酒一壺,算是賠罪——”
“哈哈哈——”那白衣青年也站起身來,沖江俊痛快舉杯道:“江公子果然是個妙人,先前子言同我講時我還不信,江公子自謙了,您昔年的策論,我在北地羽城中,可都略有耳聞——《治亂》、《平遠》、《撫邊》,這些,可幫了北地義軍大忙!”
他一仰頭一飲而盡,這時江俊才看清他腰間還配了一柄長劍。
看來,還是個豪情恣意客,江俊也笑著滿飲一杯,才聽得李吟商介紹道:“這位是肅北侯方家的小侯爺——方煜珂,字鳴玉的,使得一手好劍法。”
原來是小侯爺,江俊的眼光閃了閃,心里十分驚喜——
當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上了肅北侯方家的人。若是能夠和方家有上那么一絲兒交情,這江湖上大半的事兒,只怕都能解決了去。
方小侯爺肯定不是王府的門客,而李吟商肯定不會有機會接觸肅北侯府,所以——江俊不動聲色地又敬了費和暢一杯酒,更是笑瞇瞇——這位費和暢,便一定和方煜珂關系老鐵。
朋友的朋友,必然可以發展發展朋友。
何況這個費和暢談吐不俗,只怕也不是池中之物,江俊更是覺得這一趟來李吟商這里來得十分值。
不過心念動,江俊并未將這些情感表露,只笑著應承,自罰三杯后,才與李吟商、費和暢、方煜珂三人一邊暢談、一邊開席。
酒過三巡,李吟商才持著開口道:“過幾日秋闈就要放榜了,也不知今年的殿試,會出什么樣的策論。”
“管他什么策論,只要上來的,是為國為民的好官就是了。”方煜珂一仰脖子灌下一口酒,擦了擦嘴角又看江俊:
“若非江公子受傷 ,我倒十分想向公子討教高招——聽聞江家的槍法無雙,而公子又極善長|槍。”
“生不逢時啊,可嘆、可嘆——”方煜珂搖搖頭惋惜,不過還是眼前一亮道:“不過正好今日江公子在,前幾日我爹考我一則策論,我死活想不出其解,還要向江公子討教討教。”
他這話岔得極遠,一下子把李吟商想要說的話繞開了去。
李吟商皺了皺眉,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鳴玉,就算你在江公子這里學了對策應付了老侯爺,可若真是真刀真槍上了戰場,你還不是一樣不會嗎?”
“嘖……”方煜珂扁了扁嘴:“那我想學藝也不可以嗎?”
“小侯爺若是想問,”江俊沖李吟商一笑,轉頭安慰道:“可以日后來王府找我便是,江俊現在不能動手,可是和人動嘴過過嘴癮,也是極妙。”
“嘿!這感情好!”方煜珂笑逐顏開,“吶——子言,你可看到了,是江公子自己同意的,日后你可別說我是死皮賴臉、不速之客登門。”
方煜珂身份非同一般,他對江俊如此感興趣……
李吟商皺了皺眉,心里不太舒服,可是卻也沒有說什么,只三言兩語又把話頭引到了今年的殿試和秋闈之上,費和暢穩重,也和李吟商講了講他知道的情況:
今年江南似乎爆發了瘟疫,上京趕考的士人不多,大部分是北地的文人。
北方水土向來很少出士人,今年的秋闈卻一反常態成了北人占據大部分席位格局。而兩位主考偏偏又都是北人,因此殿試上幾位舉子備受矚目,十分受重視。
李吟商關心秋闈,是因為凌承正動了心思除外戚。
從士人之中尋求幫助,是他不得不走的一步險棋——舉子不似京中權貴子弟,他們就算出自高門望族,也擁有最干凈的仕途,最合適被培養為心腹。
這是李吟商為凌承出的十策之一,乾康二年的殿試中,他所寫的《十策》當中就有此轍。可是當凌承真的如他所言去尋覓良將、賢才的時候,李吟商卻又有些難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