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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哈勒沒有再派使節前來,卻同征遠大軍又發生了幾次沖突。納哈勒屯重兵于曼奈州,這兩日連連調兵, 將大部分兵馬集中于羅鄂山北面、西北面的兩座小山之中。
而遠征大軍固守羅鄂山關口,雖不及納哈勒增援快速, 但勝在天險相助, 雙方幾次交手、有勝有負,戰況焦灼、相持。
賀蘭尋不會冒然突進曼奈州, 而納哈勒顧念兒子哈出, 也不愿讓大軍全力以赴。
然而七月十七這日, 齋醮、嫁娶、出行皆是不宜。且中元剛過、百鬼夜行,煙波江上祭奠亡靈的蓮燈漂得到處都是。
軍中士兵征戰在外,睹物思人, 難免會思念逝者,想去昔日并肩的兄弟、戰友,進而念及遠在家鄉的親人。
賀蘭尋雖然知道將士們士氣低迷不振,自己卻泥菩薩過河、困于感情。秦深決絕離去的時候,執著他的手撫摸他的雙眸,那種觸感讓他連夜噩夢。
而白溪雖然想盡了辦法,卻還是杯水車薪,難以讓士兵振作起來,面對戎狄的大軍。
七月十七,正是白露時節,原本不過是個天氣微涼的清晨,可當準備替換哈出看守的幾個士兵慌亂跑進大帳之時,這一天,卻成了賀蘭尋的“諸事不宜”。
輪值的士兵來報,他們今晨看著時辰去替換值夜的兄弟時,進入大帳就只看見了兩灘膿血,還有倒在血泊之中面目模糊的兩個士兵,而被羈押的哈出不見蹤影、捆綁他的繩索也落了一地。
“那昨夜巡防的士兵呢?!”賀蘭尋急怒攻心,指著跪了一地的士兵氣得發抖:“死了兩個人,不見了一個大活人!他們昨夜難道就什么都沒有發現嗎?!”
巡防的士兵早就一同跪在近前,聽見將軍責問一個個白了臉,紛紛磕頭跪地稱他們真的什么也沒有看見。
而隨軍的醫官此刻陡然闖進來,步伐凌亂根本走不穩當,整個人撲倒在地、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將、將軍——大事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
“……蟲、蟲,蟲子!”醫官也是個不惑之年的男人,此刻卻嚇得面色如土,語不成句。賀蘭尋看了更加惱怒,伸出手來狠狠一拍、直接將大帳內唯一的桌案一劈兩半!
“說!到底發生什么事兒了!什么蟲子,能把你嚇成這樣?!”
“蟲子……要命的蟲子,吸、吸血!”醫官慌慌張張,而且前言不搭后語,不過總算是說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原來醫官奉命去檢查那兩個死去士兵的尸體,才剛剛掀開蓋在尸體上的白布,就從里頭鉆出來兩條血紅色的小蟲,那小蟲速度極快、立刻竄入了最近的一人身上。
然后那個被蟲子咬的人就立刻慘叫幾聲、倒在地上,身下流出了一灘膿血后,就一命嗚呼,而那兩條小蟲,則變得更為血紅,紅得都有些發黑了起來。
醫官不敢多留,便帶著人迅速跑過來稟報賀蘭尋。
“吸血的蟲子?”賀蘭尋原本不信世上有如此詭異之事,可是他才又細問了幾句,外頭便連連傳來了四五個士兵的死訊,皆是被什么東西咬了之后,就立刻斃命。
軍中原本士氣就很低迷,如今出了這樣詭異的事情更是人心惶惶。
賀蘭尋下令戒嚴,可白溪卻想要大軍后撤以測安全——哈出已經失蹤,軍中又出了這樣的怪東西,他們現在先機盡失,死守只會帶來不必要的犧牲。
有舍有得,方能守其長久。
然而,賀蘭尋不愿意放棄,他來當這個征遠大將軍就是為了建功立業好保住妹妹在宮中的地位,羅鄂山關口好不容易攻下,捷報還沒有送到朝廷,就要他撤兵,他不甘心!
白溪和賀蘭尋素來不合,看他都到了這種時候還只想著自己家里的榮耀和權柄,便干脆和他撕破了臉面,帶領親信部隊出走,從羅鄂山退回了慶鈴郡以南。
“白溪!你不守軍命,本將定會稟明了皇上,要他治你大罪!”賀蘭尋看著離開的白溪,怒氣沖沖地撂下狠話,然而白溪只是回頭沖他諷刺一笑,然后快馬離去。
征遠大軍中,跟著白溪離開的約莫有半數之人。
其實白溪的聲威原本沒有到達如此境地,然而賀蘭尋在軍中沉溺聲色、連日聽個伶人彈琴唱歌之事,傷透了將士們的心,原本對賀蘭尋存了希望的,如今也被徹底推向了白溪。
白溪一走,軍心更亂,入夜十分軍中更是出了逃兵。
不過萬幸的是,雖然禍事一樁接連一樁,但是納哈勒似乎并不知曉哈出已經不在征遠大軍之中,他還是按兵不動,并未趁此機會一句殲滅賀蘭大軍。
然而似乎也不用納哈勒動手,那詭異的小蟲子,短短一夜之間,便奪走了少說百人的性命。軍心動搖,逃兵更亂,賀蘭尋不得不下令撤軍。
可惜的是,此刻哈出已經輾轉回到了曼奈州境內,納哈勒不再猶豫、當即出兵追擊。
即便是賀蘭尋本事超群,在西北戰場上頗有威名,此戰也打得十分狼狽兇險,雖然沒有讓納哈勒攻破羅鄂山,卻也損兵折將、代價非常。
事已至此,賀蘭尋不得不下令撤退。然而剩下的大軍才進入慶鈴郡,京中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便已經送至,賀蘭尋擔心妹妹,雖然已經貴為皇后,可他妹子的性格他知道——根本就不適合當皇后。
賀蘭尋此刻極為狼狽,一幅鎧甲上都沾滿了血跡,有敵人的、自然也有軍中將領的??墒撬櫜坏迷S多,顫抖著雙手打開密信。
只草草看了兩行,他便覺得眼前發黑、喉頭腥甜,一哽咯出一口血。
宮中容妃崔氏小產,皇后禁足。
之后他那宮中的親信是怎么解釋的,賀蘭尋便看不下去了。自從崔氏那個女人選秀入宮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這么一日。
崔氏心機深遠,外表卻溫良淑德,這樣的女人最適合深宮,他的妹妹絕不是她的對手。何況,皇帝早有覬覦他們賀蘭家的家產之心,崔氏的事,也不過是個開端而已。
而大廈傾頹,摧枯拉朽,就算賀蘭尋早有預料,又如何能夠力挽狂瀾。
沒過多久,數罪齊發,皇帝收去了賀蘭尋的大將軍印,命令副官白溪行使總兵官務,不久之后,便找借口要賀蘭尋回京,改而任命了白溪為征遠大將軍。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江俊正枕在衛五的腿上漫不經心地嚼著一瓣橘子。
意料之中,預料之外。
畢竟皇帝對外戚早就有了心思,那賀蘭家開刀不過是想探探龔家的意思。只是江俊沒想到征遠大軍之中還會生出這樣的變局:那個放走了哈出的人,肯定非常不簡單。
“所以……”江俊含混不清地問:“那天把你我弄下深川的女人,到底對你說了什么?”
“……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