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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溪帶人奇襲營地之時,哈出驚慌失措、從營帳直沖出來后就大呼小叫起來,在混亂的軍營里好像一個大的人型活動標靶,想不被注意都難,整個重點俘虜對象。
而且他沖出來的軍營位于納哈勒大軍的中央,他的衣服也比一般戎狄的更為繁瑣一些,一看就是個重要的大人物,所以白溪的士兵們二話不說,就“順便”帶走了他。
糧倉被燒、兒子被擄,納哈勒無心戀戰(zhàn),自然退兵曼奈州,派人來與征遠大軍談判。
只是這納哈勒大概依舊心有不甘,派過來的使節(jié)竟然根本不會說漢話。而在征遠大軍中,大部分的士兵都只懂那么一兩句戎狄話。
大軍中,唯一懂得全套戎狄語言還能夠與之交流的人,是恭王。
但是這位親王在幾日前押運糧草的過程中,不慎遭人偷襲、墜下深川,眼下生死不明、杳無音訊,前去尋找的人馬一時半會兒還下不到那個懸崖的底上。
恭王不再,賀蘭尋和白溪等人也沒辦法和那個使臣交流,完全雞同鴨講。準備了酒宴款待他,他卻只知道吃喝,問他什么、他都根本不會回答。
打了勝仗卻請了一尊只知道大吃大喝的“佛爺”回來,賀蘭尋別提有多么憋屈。若非有李吟商在旁邊相勸,只怕他早就要提起刀來,砍了這個戎狄混蛋。
對,李吟商。
他在軍中對外的身份是“恭王的人”,住在中軍大帳。可恭王這些日子不在,在中軍帳里的人只有他和賀蘭尋。
他們原本就是一個陣營的人,此刻也不必再演戲和隱藏。
“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將軍現(xiàn)在倒是痛快了,可若是納哈勒因此出兵,倉促之間我們怎么能夠應付戎狄的大軍,和十二翟王?”李吟商看著沙盤,苦口婆心地相勸。
然而賀蘭尋根本看不起他,只是諷刺一笑:
“李公子有皇上撐腰,自然不會明白我們這些外戚的悲慘。”
“外戚也是親戚,”李吟商皺眉看著賀蘭尋:“若非外戚有了不臣之心、貪得無厭,總是覬覦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皇上怎么會起了殺心?!”
“親戚?!”賀蘭尋站起來,一把揪住了李吟商的前襟:“你當我不知道凌承小兒的打算嗎?!他迎娶我妹妹是為了什么?讓我出來遠征又是為了什么?”
“他不過是看中了賀蘭家的家產(chǎn),太后的母家已經(jīng)不能滿足他的貪婪,所以他才將目光看向了我們賀蘭家!”
李吟商掙了掙,臉色慘白:“將軍……剛才的話,我只當沒有聽見,還望將軍慎言!”
“慎言?”賀蘭尋嗤笑一聲,道:“李吟商,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么?凌承玩弄權(quán)術,懂得分權(quán),從之前開始就根本不完全依靠任何人。龔家、尹家還有韓家相互制約,在后宮又找來了崔氏、容氏兩個賤婦和我妹妹爭先,他不過是想看著我們內(nèi)斗,然后好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將軍你放肆——!”
“哈,我還真就放肆了李吟商,”賀蘭尋一把將李吟商甩在了地上:“你告訴凌承!他休想甩開我們這些外戚,把我們當玩意兒用完就扔——!”
“而且,他連自己的兄弟都下得去狠手,還有什么是他做不來的!”賀蘭尋狂笑了一聲道:“李吟商,我也勸你——凌承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跟著他遲早要送命。”
這時候,大帳的外面忽然傳來了秦深溫和的聲音:“賀蘭將軍,我聽將士們說,你們在找一個懂戎狄語的人?”
賀蘭尋和李吟商都一愣,賀蘭尋臉上是閃過狂喜,而李吟商卻更加慘白了臉——秦深只怕是恭王的人,他們剛才爭吵的內(nèi)容不知這位琴師聽著了多少?!
然而就算各懷心思,李吟商和賀蘭尋還是不得不站起身來去迎。
秦深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很是溫和的樣子,卻替他們解決了很大的難題。因為他懂得戎狄語,而且還說得十分流暢,若非他中原打扮,只怕那個托大的戎狄使節(jié)、都要以為這是他們藏在中原人軍中的密探。
語言上通了,但是條件上卻開始談不攏了:
因為納哈勒看似是失敗的一方,可是他卻對遠征大軍提出了許多補償?shù)囊蟆拖袷菑那按笕謬鴽]有建立的時候,戎狄部落對錦朝做的那樣。
他們愿意臣服稱臣,但是他們需要很多的牛羊和馬匹。
他們要糧,他們要錢,他們要這要那。
如果答允了他們的要求,遠征大軍就算收復了羅鄂山也沒有用,曼奈州全境一樣被掌控在了納哈勒的手里,只要遠征大軍離開,這個山頭又會被得到無數(shù)“軍備”的戎狄占去。
然而賀蘭尋不同意,使節(jié)也不會走,甚至還說中原人不義,是用哈出的性命威脅他們就范。如果這事兒傳出去,苗疆、南嶺百夷的人就會群起效仿,到時于中原王朝更加不利。
李吟商想了想,道:“那不若這樣,既然使節(jié)是來投降的,那么為了證明使節(jié)的誠意,我們特將此衣袍送上——我們中原人有個詞兒,叫‘同袍’,若使節(jié)愿意穿這件衣裳,那么我們便相信使節(jié)的話——”
秦深負責把這話說給了那使節(jié)聽,可是使節(jié)卻不知為何百般不愿意。
白溪等在一旁,也不等賀蘭尋的命令,直接跳起來將這使節(jié)斬殺。李吟商四兩撥千斤,不過愿不愿意穿衣服的小事兒,卻將矛盾重新推回了戎狄身上。
而戎狄的使節(jié)不懂詭計和兵法,自然上了李吟商的當。
那位副使被嚇得發(fā)抖,卻也正好留下了性命重新帶話去給納哈勒,要他拿出誠意來,重新與遠征軍談判,如若不然,遠征大軍必定會往北、踏平曼奈州。
秦深懂得戎狄語讓一直停滯不前的事情有了進展,雖然他出現(xiàn)的時機有些奇怪,之前也從沒有想過要幫忙,但是那是李吟商去琢磨的事兒,賀蘭尋只眼前一亮,追著秦深就出了大帳。
“瑯兒……”
“將軍健忘,”秦深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輕輕一笑:“在下名為秦深,將軍可不要再叫錯了。”
“瑯兒!”賀蘭尋根本不管,他上前直接將秦深攬入了懷中:“你還記著我是不是,我叫你瑯兒你還應我是不是!對不起瑯兒,我、我已經(jīng)知道我錯了——你、你回來吧!”
秦深沒有掙扎,甚至是帶著微笑靜靜地窩在他的懷中:“哦?”
“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錯認了恩人,甚至有眼無珠,把你當成了別的什么下賤之人,我、我還混蛋,迎娶了多少女人來當你的替身,我、我……真是……對不起,瑯兒,我從前真不是個東西,你……你能原諒我嗎?”
秦深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卻好像聽見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賀蘭尋,你怎么還是這樣?”
“自以為是、剛愎自用,總是這樣的自私,對自己的感覺這樣的好?”秦深沒有雙眼,可是他抬起頭來,似乎在“看”賀蘭尋:“你憑什么以為,我還會原諒你?”
“……你若不原諒我,怎么會幫我?”賀蘭尋臉色白了白:“我知道的瑯兒,你、你從來都是心軟的,所以……你還是幫了我,幫我應付了這個使臣。”
“呵——”秦深還是笑,不過那笑容充滿了諷刺:“你要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