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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嗯?”
“少爺你怎么就一點兒也不擔心?”無煙沒跟上江俊,反而皺眉在原地問了這句。
“擔心?”江俊奇了:“你怎么總是在問我擔不擔心?”
——前兒在恭王府的時候,也是要問我擔不擔心惹惱了恭王、被“打入冷宮”,失了“寵幸”。嘖,無煙這小東西還真是入戲非常快,標準定位自己為爭寵妃子身邊的忠仆、小太監。
無煙:“……少爺,從慶鈴郡到羅鄂山有一段極險的路,上面只有一個用繩索和木板搭成的吊橋,雖然平日行人、走車都沒事。可若遇上了大雪天氣、吊橋常會斷裂,過往行人和牲畜都會掉下去,死無葬身之地。恭王爺去押運糧草,只怕很是危險。”
江俊眨了眨眼睛:“那你應該剛才就囑咐王爺,叫他小心。”頓了頓,江俊又補了一句:“沒看出來無煙你小子對恭王還挺上心?”
無煙:“……少爺,小白眼狼是要被人嫌棄的。”
江俊:“……我怎么覺得無煙你越來越有自知之明了,沒大沒小的小白眼狼。”
“我是在說少爺您,”無煙嘆了一口氣,騎馬追上來兩步:“恭王爺待您不薄,換了旁人可不會有這份心,何況他又是個王爺,根本用不著從您這帶走什么。”
合著這小子是來做說客了么?江俊挑了挑眉。
“少爺,您自從重傷醒過來之后,就仿佛是變了一個人。您好像還是您,可又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從前,您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他……去后您更是一蹶不振。后來您一天天好起來了,我們也跟著高興,可是、可是總覺得您……”
“我怎么?”江俊心里有些不安:難道他這是性格改變太大,被人懷疑了么?
“您像是沒了應該有的感情,”無煙說得有些急,“從前您會憤怒、會流淚,會擦拭著您常用的銀|槍愁眉緊鎖、會因為玄甲衛的眾位兄弟們有了喜事兒而高興,可是您現在……”
“我現在同樣會高興啊,”江俊奇怪,“這有什么不一樣嗎?”
“這明明就是不同的!”無煙搶白了一句:“您的高興更像是一種旁觀,您冷靜得很,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發生的一切事情。無論是恭王的、我的,還是什么其他人的,您都好像置身事外。”
“您雖然關心著我、也在意著整個事情的變化還有戰局,但是您、您根本就沒有真的動意、動心,就好像是個旁觀者,無論事情怎么變化都改變不了您的心。”
無煙說著說著激動起來,眼眶也不知為什么紅了紅,他小生嗚咽道:“您、您現在這樣,根本就像是死了心——”
“對您好、對您不好,您都只有感動和高興,卻沒有那種發自內心的激烈感情,整個人……都好像是空了,只剩下了一具軀殼……行尸走肉一樣的。”
從前無煙不懂,可是如今無煙看到了秦深。
他覺得某些方面秦深和現在的江俊還真有點像,聰敏冷靜自持,隔岸觀火、洞察明晰。身處事中,卻還能夠冷靜地剖析感情,這樣的人不是曾經被掏空了心,就是根本沒有心。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江俊自己沒覺得,可無煙卻看得清。
“……是這樣嗎?”江俊難得沒有反駁,而是靜下心來好好想了想自己現在的境遇——無煙說的有一些事情,他確實沒辦法否定。
他是穿越過來的,雖然完美地全盤繼承了原主“江俊”的所有,包括記憶、身體的能力、甚至是宿命這些東西,但是他卻沒辦法繼承那位原主的感情:
對繼母尹氏和江睿的恨意來自書本里對這兩極品的報復之心,對江父的感念和感激來自的是那么幾個月的相處和敬意。
包括是對兄弟們,甚至是對身邊每一個親近、不親近的人,江俊都是憑借自己對劇情的熟悉,來推斷原本的“江俊”和他們,應該有怎樣一種感情。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但是再好的演技,也不能十全十美地去詮釋一種感情。感情是不能替代和用數據去衡量的,所以無煙說的沒錯,他確實好像在旁觀。
別人對他的好和不好,只要劇情里面沒有,江俊便能夠事不關己。
然而,恭王……或者說,衛五。
在這個世界里,只有他一人沒按照劇情走,而且感情線也不再是同李吟商糾纏不清。
從衛五這個人憑空出現開始,這位俠士、王爺、本書的反派boss就對他產生了興趣,且一直對他用心如一。
歲錦密林里相救,之后又不遠千里送他上了蘭陽郡。他們兩人非親非故,卻不辭勞苦、出錢出力地陪著他同孟遇舟、李吟商周旋,解決鮑方一案。
在千崇閣對他回護,在祭龍山為他受傷。
甚至因舒永忠的失誤,“假死”的事情暴露后,也是恭王邀他入王府。明為拉攏,實則保護。
他送他弓、送他閃電,替他的身體著想準備了藥,甚至記著他吃過一次就很喜歡的烤肉……凡此種種,若只為了廢太子那邊的“君臣”恩情,只怕已經太過。
想到這里,江俊嘴角泛起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無煙說的沒錯,他確實沒有細細想過,只看戲一般覺得有趣,旁觀著這本書里蕓蕓眾生的生活,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直男,帶著外來者和穿越者天生的優越感。
卻沒有想到,原來書里的“土著”也會有這么敏銳的觀感——
他確實在看戲,只不過從未把自己算計在內。
這樣想來,他對衛五似乎確實有些過分。他的心就好像是堵密不透風的墻,又或者是根本漏了底的水桶,無論衛五或恭王對他投入什么、付出什么,最終都只會付諸東流。
他又不欠他的。
一直不求回報地付出,卻等不來拒絕和回應,這樣和無心無情的人又有何分別?
江俊嘴角的笑容慢慢散了,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來,進入這個世界這么久,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些無措起來——
然而,胯|下的馬忽然受了驚嚇,一聲嘶鳴打斷江俊的沉吟。
低頭一看,江俊卻發現山中隱蔽處的小路上、多了許多凌亂的腳印。雪并沒有積得很深,那些腳印也并不是很新,但是卻弄得一大片草地倒伏下去,斷得應有大量人馬走過去。
再往前,卻看見了車轍和馬蹄印。
那馬蹄印江俊一看就蹙起了眉——不同于中原大部分的馬蹄鐵都是用的合金,地上的馬蹄印子卻踏得很深、形制也粗糙得緊。
這種馬蹄一看就是戎狄的馬匹才會留下的印記,而且這些馬蹄印朝著東南方向延伸出去,夜色下竟然看不到一點蹤跡——沒有燈火,也沒有聲音。
“這……”無煙也湊上來,一看那印記十分著急:“少爺!莫不是白溪將軍的突襲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準備給我們來個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