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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丟下西沉，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迎了過去，先跑上來的是很多瑯琊寨的義軍，他們的馬匹肯定沒有衛(wèi)五的疾風好，卻不知為何先歸來的人竟不是衛(wèi)五。

江俊挑了挑眉，不過看那群跑上來的士兵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喜悅，便也稍稍放下心來，這幫人雖然有些狼狽、身上也沾滿了血污，可眼神明亮得緊。

這是勝了。

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江俊其實心里也沒底，不過比西沉要更為鎮(zhèn)定一些罷了。

這會兒放松下來，就覺得身體發(fā)虛，正好前頭一株黃楊下有塊立著的青石。于是，江俊前走兩步，行至石處。

抖開斗篷，江俊抱著雪貂倚靠在這塊青石上，看著山道的方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瞇著眼等待——他們贏了，衛(wèi)五昨夜的奇襲必然贏得漂亮。

雖然有些遺憾梅能親臨，但看那些漢子臉上發(fā)自內心的歡喜，江俊也跟著高興。

衛(wèi)五是最后一個回來的。

他沒騎馬，一步步從山道上走回來，還是一身黑衣勁裝，不過身后背著朝日灑落的萬頃晨光，逆著光，像是一個會動的剪影。

遠處山巒隱沒在晨霧中，而近處的綠林和衛(wèi)五卻漸漸清晰——

看他神采奕奕，身上莫說是傷，連塵土都甚少的樣子，江俊簡直要懷疑衛(wèi)五只是出去隨便走了走，而非經歷了一場生死拼殺。

江俊笑：“回來了？”

衛(wèi)五答：“嗯。”

江俊眉一挑，狹長的眼露出一抹狡黠：“還記得——去之前你答應過我什么嗎？”

衛(wèi)五一愣，之后臉上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笑容。只是他一張臉板成了塊兒，再好看的笑都顯得有些古怪。

他道：“現在就要兌現？”

“怎么合著衛(wèi)大俠你還想討價還價嗎？”

“呵——”衛(wèi)五又笑，他眨了眨眼睛，“江公子，我先帶你去看樣東西，看過之后，你再決定要不要饒我?guī)兹！?

“哦？”江俊也跟著眨眨眼，“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

之后，衛(wèi)五就帶著江俊慢慢地走到了山道前兒不遠處的一個小樹林里，才跨進去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馬鳴。在周圍郁郁蔥蔥的樹木掩映下，毛色水亮的疾風正立在那里。

而疾風的身上，掛著一張通體純黑色的弓，弓面內側貼有本白角片，看上去簡約優(yōu)雅，且弓弦也是淡淡的黑，整張弓看上去素得很。

所謂真水無香，良弓無飾，是一張上好的弓。

“這是從戎狄那個大將軍翊魍的大帳之中取來的，”衛(wèi)五笑了笑，把弓遞給江?。骸暗共皇侨值胰顺Ｓ玫墓?，他沒用，只掛在帳中當個裝飾，我看像我們中原的弓?！?

江俊摩挲著弓面上光滑的漆，點點頭道：“是，北方少有黃牛，北人制弓多用水牛代替，生皮做的弓弦有些老硬，射起箭來不活也需要力氣。倒是南方的黃牛，不僅牛角可用本白、中青、末豐之角，更有上好的牛筋可用，使箭射出時更加勁疾。”

衛(wèi)五點頭聽江俊說——在弓箭上，他確實不如江俊懂得多。

“這張弓該是出于名家之手，單看這弓弦的韌度，就知羽箭射出去速度和爆發(fā)力極高，中物后更能深入骨髓，真是良弓！”

看江俊愛不釋手的樣子，衛(wèi)五眼中露出了笑意：“記得你從前在戰(zhàn)場上，是使銀|槍的，只是……后來受了傷，再也舞不動長|槍了，所以——這張弓，我想最適合你。”

當然衛(wèi)五沒有說，讓他在那種危險情況下還無論如何都要帶著這張弓回來的原因，便是他永遠都記得江俊在祭龍山中策馬迎風射箭的樣子。

江俊配得上這張弓，也應該擁有一張弓，一張讓他能夠重返戰(zhàn)場的弓。

而江俊聽見衛(wèi)五這幾句話倒是一愣，繼而他眼中的光芒搖曳了起來，一雙烏黑的眼珠像是被水沁潤過一般，他眨了眨眼，輕聲道了一句：“多謝?！?

多謝你替我著想，知道我、真的很想要回到戰(zhàn)場。

“那么江公子，憑這個，你打算給我減刑幾年？”

“噗——”江俊忍不住笑，他又看看衛(wèi)五，眼波一動道：“不打臉，我不打你的臉就是了，不能再多了?！?

衛(wèi)五一愣，正想笑，可江俊的拳頭就老實不客氣地招呼了上來。而且，正是按照他自己說的那樣是“特別兇特別殘忍特別狠”得打了衛(wèi)五一頓。

衛(wèi)五已經很多年沒被人打過了，而且這種貼身肉搏不用武器、不用內力的感覺還真令他有些懷念，像是他們兄弟幾人還年輕的時候，小孩子之間無心的玩鬧。

無憂無慮，刺激夠勁兒。

等江俊打完了，他們兩人都倒在草地上氣喘吁吁。江俊哼了一聲要衛(wèi)五以后不許用那樣的方式，而衛(wèi)五則笑了，他看著天空中又高又純白的天空，輕聲道：

“以后都不會了，我等著能與你共同殺敵的一天?！?

痛快活動了一場，江俊身體里的寒意也消退了，而衛(wèi)五也沒覺得很疼，一來江俊同他玩笑的成分居多，而來江俊一定是等了一夜，手有些冰涼無力。

“走吧，我們回去。兄弟們定然還等著我們慶祝呢?！毙l(wèi)五站起來，朝躺在地上的江俊伸出了手。

江俊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手遞出去，借著衛(wèi)五的力量站起身來，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何衛(wèi)五的馬最好，回來的時候他又在最后了。

衛(wèi)五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疾風帶著這弓在這里等他。

等著給他一個驚喜，等著給他一個希望，一個可以重回戰(zhàn)場的希望。

看了衛(wèi)五一眼，江俊勾起嘴角笑：這男人還當真是有些手段，這樣的驚喜他很喜歡，而且是非常喜歡——如果衛(wèi)五是個妹子，那么經此一事江俊可真要非他不娶了。

他們二人行行走走，牽著疾風回到營地的時候，西沉再一次為大家準備好了午飯。

不僅有烤得黃金酥脆的野兔，昨天他們吃過的土豆，為了慶祝夜襲一役的勝利，西沉又準備了一種酒，一種塞北的將士們常喝的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