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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七月初, 皇帝大獲全勝,班師回朝。
得勝回朝走的是安定門,林黛玉提前幾天就包了一整層樓, 還整整包了三天。
“若是別人, 肯定是要選吉時進京的,可這次出征的是皇帝, 想必也沒人敢讓陛下在城門外等上一個通宵。”
果不其然,跟穆川回朝和上次質子進京不一樣,他們是等過通宵,早上進京,陛下這次就是稍稍修整,未時進的京城。
林黛玉坐在三層的露臺上看了個清楚。
雖然有點大不敬,不過想在心里也沒人知道:她的夫君,大將軍穆川,比前頭的皇帝要高大威猛多了。
三哥真好看。
這次他出去, 肯定是好好保養過了, 沒想上次一樣, 看著像是四十好幾。
林黛玉翹著嘴角, 面頰泛紅,心里胡思亂想著, 雖然他出去四個多月, 但看見人的這一刻,這些日子就好像也甜蜜了起來。
就有一點很是遺憾, 這次陛下走在前頭,錦衣衛提前來吩咐過,不許往下扔任何東西,手帕不行、荷包不行, 里衣更不行。
真是的,誰會往下頭扔里衣啊。
林黛玉把手邊的小包袱又往里收了收,里頭包著的正是她親手做的,她三哥穿過的大號里衣。
咳,也不知道是誰收拾的,回去就扣她這個月的月錢。
等大軍過去,林黛玉也跟著下來,接著上了馬車,雖然心里想的是回家等人,再吩咐熱水和飯食等等,叫三哥一回來就能好好歇歇,但不知道為什么,嘴里說出來的卻是:“去東華門。”
馬車再次噠噠噠的響了起來,林黛玉又想:家里的下人一個比一個體貼,三哥又是今天回來,再者她早上出門的時候也都吩咐過的,如何還用盯著?
況且陛下一向體貼,自然不會舟車勞頓還叫三哥在宮里伺候。
——她怎么找了這么些借口?
林黛玉又咳了一聲,輕笑道:“我就是要叫三哥回來第一個就看見我。”
不出林黛玉所料,簡短的儀式之后,皇帝放了隨行人員各自回家,穆川一出東華門就看見了自己的馬車。
他兩步走了過來,周圍雖然有伺候的人,但沒一個主動給他掀簾子的,他就知道車上有他分別四個月,叫人思之如狂的夫人。
穆川輕輕地踏上車轅,可惜雖然沒聲音,但他那體重動靜還挺大。
簾子掀開,穆川瞧見林黛玉靠里坐著,手里團扇擋住了臉,只露出兩只笑盈盈的眼睛來,雖然在馬車里,但也亮得吸引了人所有的目光。
“你毀容了?”沉默片刻,穆川故意道。
“三哥討厭。”林黛玉放下扇子,指著自己臉,不滿意道:“你嫌我長得不好看了?”
穆川動作流暢坐到了她身邊,順勢就伸手架住了她的臉,嚴肅認真道:“我仔細看看。”
視線對上,原本就有些害羞的林黛玉越發的想要偏開頭了。
“天氣太熱了。”
穆川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親:“不錯。可見你這幾個月有好好照顧自己,又香又滑,又軟又嫩。”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那點害羞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是想念又涌了上來。她靠在穆川懷里,伸手便搭在了他胸口:“也叫我看看你這幾個月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馬車一路回了忠勇侯府,簡單的跟父母說了兩句話,穆川便回去正院洗漱去了。
他泡在大木桶里,林黛玉坐在桶邊,手里端著盤子,拿小叉子給他喂西瓜吃。
“你看我身上,一個疤都沒添,也該放心了吧?”
林黛玉笑了兩聲:“我叫她們燉了冬瓜咸肉,還燒了一只兔子,另有些時令鮮蔬,你還想吃什么。”
林黛玉一邊說,一邊把盤子放在桌上,一手拉著袖子,另一手伸進水里:“雖然是最熱的時候,可也別泡涼水,我摸摸水還熱不熱。”
她在水里劃拉兩下,然后就被穆川抓住了手,再下一刻,她人就坐在穆川懷里了。
“三哥討厭!我衣服還沒脫——不是,我衣服都 濕了。”
穆川笑了兩聲,貼在她耳邊道:“現在脫也是一樣的。”
等洗漱過后,又吃了頓舒心的飽飯,天已經黑了。
兩人上了正房二樓的大露臺,窩在一張大搖椅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陛下胸有成竹,指揮得當,上來便是萬箭齊發,接著我領著騎兵一輪沖刺,等步兵上場的時候,已經沒幾個活口了。什么草原四大霸主,草原上最快的馬,最遠的弓,最利的箭,毫無抵抗之力。”
林黛玉嗯了兩聲。
穆川又道:“這陣型原是對付北黎人的,那邊所有人的命都是土司的,土司不叫退,就是被箭射成刺猬也沒人敢后退——”
林黛玉人已經有點迷糊了,聞言笑了兩聲:“都成刺猬了還怎么退。”
穆川遺憾地說了一句:“北蠻子自視甚高,還是適合誘敵深入的包抄陣型。”
他出去四個多月,嚴格算起來就打了一場仗。也就是頭一次北蠻子聽說御駕親征,想要俘虜皇帝玩個大的,集結了好幾個部族一起進攻,結果一輪沖鋒就被嚇破膽,后頭就……跟旅游差別不大。
只是這話穆川敢想,卻是不能說的。一想皇帝那個知道壞事兒的為難表情,穆川就覺得挺好笑的,只是笑了兩聲,卻沒見林黛玉有什么反應。
穆川偏頭,他夫人已經貼著他肩膀睡著了。
“就這么睡了?不能吧,我才回來,你就不想跟我說會兒話?”穆川滿臉笑意,輕輕在她腰側撓了撓。
林黛玉嗯了一聲,嘴里不知道說了什么,眼皮子底下,眼珠子滾動兩下,還是沒醒來。
這模樣怪好看的,穆川又故意道:“雖然是夏天,可也不好睡在室外吧?好黛玉,你醒一醒,咱們回去睡。”
又是兩聲嚶,穆川遺憾地嘆了口氣,起身抱著人回屋了:“也沒做什么,怎么就這樣累?”
皇帝這會兒正洗漱,不過睡是睡不著的,畢竟他一點都不累,還有點心塞。
他正想心事,外頭太監稟告:“陛下,太上皇來了。”
皇帝忙披了袍子出來,就見他父皇正看桌上那株紅珊瑚,喬岳送的。
“父皇。”皇帝輕輕叫了一聲。
太上皇這才回過神來:“朕當日退位,本說再也不來——”
不過如今心結已解,又監國幾個月,太上皇甚至覺得當皇帝太累,如今坦蕩蕩的,越發覺得這宮里沒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
“朕原以為你要來請教一二的。只是左等你不來,右等你還是不來。”
皇帝引著太上皇坐下,又叫太監宮女出去,這才嘆了口氣:“朕——沖動了啊。”
太上皇挑了挑眉毛,沒說話。皇帝既然開口,最難的頭一步已經過去,后頭也就順理成章全都說了。
“朕……草原遼闊,適合沖鋒,這都是兵書上說的。喬岳又說北蠻子自視甚高,覺得什么都擋不住他們的鐵騎,那朕自然是要給他們吃個教訓的。”
太上皇又挑了挑眉,能解釋這么多,呵呵。
“況且北蠻子年年都來我大魏打草谷,無惡不作,朕如何能繞得了他們?”
“兵書里也說下馬威,又有俗語說萬事開頭難、還有開門紅事事順的說法。”
還在解釋。太上皇也不說話,就這么靜靜等著。
皇帝也是飽讀詩書之人,說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終于沒詞兒了。
他長嘆一聲:“的確是開門紅了,三輪弓箭齊射,喬岳帶著騎兵沖鋒,連步兵都沒撈著人頭,就更別提朕了。”
皇帝懊惱的拍著大腿:“朕在草原上兩個月,打的羊都比北蠻子多!”
太上皇噗一聲笑了:“你自己也明白,朕就不多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