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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起來!穿好衣服!”
其中還夾雜著數不清的哭聲:“抄家了,要砍頭了!”
薛家母女兩個嚇得抱在了一起,薛姨媽顫顫巍巍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薛蟠:“幸虧你哥哥出去跟人喝酒了。他……若是回來,看見這亂糟糟的樣子,應該不會沖回來吧。他可不能叫人抓住?!?
薛蟠的身份其實是有些問題,當年惹出官司,薛家人就離開了金陵,那會兒的身份路引都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京城,就算路上查得不嚴,進京城總是要查的。
后來官司了結,薛蟠就成了黑戶,但是因為他住榮國府,身份路引也都是官府開出來的,也沒什么大礙。
不過他的這些證明都是經不起細查的,回去金陵一翻就能知道,他如今已經銷戶了。
“別怕!”薛寶釵忙抱住薛姨媽,“咱們什么都沒做,咱們是被牽連的,哥哥又不是傻子,看見不對自然就躲起來了,咱們在京里又不是沒房子,哪兒不是住呢?只要解釋清楚,自然會放咱們走的?!?
話音剛落,她們家的門也被咚咚咚拍響了:“趕緊起來穿衣服!”
隔著窗戶,薛寶釵還能看見身著鎧甲的身影,手里的火把映照在窗戶紙上,顯得分外的猙獰。
薛寶釵啊了一聲,薛姨媽哆哆嗦嗦道:“里頭是女眷。”
“別廢話!趕緊出來!”
薛姨媽翻身起來,可腿是軟的,手也是軟的,一個沒留心,就從床上掉了下來。
薛家這種客居的都如此,賈家本族的就更不用說了。
賈母被吵醒就嚇得心口咚咚跳,一聽見說要封家,全身都軟了,鴛鴦給她穿衣服,她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鴛鴦一邊哭,一邊伺候賈母,賈母喉嚨里似是含了痰,說話也是嘶嘶的聲音:“趕緊叫人出去求救!去北靜王府,去南安郡王家,去史家——去找忠勇侯!”
忠勇侯如今就在大門口站著,心里還是有點荒謬的感覺,雖然不是抄家,但也差不多了。
沒想還真是他來抄榮國府。原本他還打算給他掛在錦衣衛里的侄兒李承武找個機會來抄賈家呢。
穆川以前常來賈家的,而且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樣貌也不會有太大變化,賈家如今的管家林之孝跪在地上,顫抖的聲音求饒道:“姑爺——”
白忠很是熱心的一腳踢了過去:“都堵上嘴,這可是謀逆大罪,萬一他們胡攪蠻纏,編些驚天的隱秘出來,你們再說是官差,也別想輕易脫身?!?
賈家的男丁很快都被提了出來,穆川一個個上前點了名,又叫按了手?。骸皫ё撸 ?
按照石光珠的舉報,主謀是北靜王跟南安郡王,這兩家是不管男丁女眷,全都送去北鎮撫司。剩下的就是男丁去北鎮撫司,女眷封在家里,不許進不許出,只留一小門送飯。
從榮國府出來,剩下便是雖然同列四王八公,但去年已經被皇帝奪爵的幾家。
穆川看他們貼好封條,又拿出大印一個個蓋過去。
白忠還在一邊感慨:“大人這么蓋印……在大人面前,我都不敢說自己是個太監。”
這一晚上很是順利,穆川也輕松了下來,他笑道:“又敢說我了?早先你兩聲奴婢,大人也要怕的?!?
白忠笑了兩聲:“原先我們蓋印,都是印在封條上,真算起來,全靠漿糊撐著,真要揭開也不是什么難事兒,大人如今一半蓋封條上,一半蓋門板上,真揭開了誰都能看出來?!?
一圈封印蓋好,兩人又到了前院。
賈赦滿眼都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賈政。
他什么都沒干,那賈家會被抄家就只能是因為二房了,他想著他懷里那請辭的折子,他想的是母子兄弟,人家只拿他當冤大頭。
若不是他被人壓著,賈赦恨不得撲過去生啖其肉,痛飲其血!
眼看穆川過來,賈赦立即大喊:“我要辭官,折子都寫好了,此事與我無關,我冤枉!”他一邊說,一邊費力從懷里掏了折子出來。
穆川使了個眼色,立即就有人拿了折子過來。
穆川翻開看了看,大概就是說管不住家人,又礙于親親相隱沒法報官,自覺愧對先祖愧對皇帝,不如辭官歸鄉,族人也沒法再靠著這爵位作惡。
“知道了?!蹦麓ㄊ樟藮|西,“下一家。”
穆川帶著人走了,只留下少數幾人看門,外頭的火把滅了,喧囂的聲音也散了,但聚集在賈母屋里的女眷沒有一個平靜下來的。
賈母躺在床上,與其說是睡著了,不如說是昏迷了。
李紈跟惜春對視一眼,一個比一個后悔。
賈蘭已經去過京郊四間尼姑庵了,她們還特意選了方向,賈府如果要回金陵,要么往南,要么往東,所以她們挑的尼姑庵都是西北邊的,最大程度避開賈家。
可兩人都知道這機會只有一次,所以是謹慎再謹慎,哪知道蘭兒被抓走了,榮國府……這跟抄家有什么區別?
他生下來就沒了父親,沒享過一天福,榮國府上下都說他脾氣古怪,牛心左性,憑什么!憑什么那些人造的孽,要連累蘭兒!
李紈仇恨的目光看著王夫人:“你但凡當初對林妹妹好些,咱們哪里能落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