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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往床上一靠,平兒給她蓋了毯子:“你也保重些身子,吃了那么些藥,好容易好歇了,又不講究了。”
王熙鳳往里挪了挪,拍拍床邊:“你也靠靠。”
平兒閉著眼睛歇一會兒,只是睡是睡不著的,賈家但凡是個長了腦子的人,現在都愁得害怕,又偏生當著人又只能笑,私下個頂個的睡不著。
“前兒我那好姑媽又勸老太太請林妹妹回來坐坐,還想借鴛鴦用一用。”
平兒半睜了眼睛,回道:“如今也就指望她了,只是我見老太太不像要松口的意思。”
非但不松口,還次次借口都不一樣。
天氣不好用了兩次,還有才成親,叫小兩口好生相處,還有什么婆家苛刻,不忍叫她為難等等。
“我若是老太太,我也不能松口,沒叫還能騙騙自己,若真的叫不回來,那才是大問題?老太太也知道八成叫不回來。”
“也是……”平兒也嘆了口氣,“二姑娘就不回來了。他們也全當沒這個人。日子怎么能過成這樣。”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主仆兩個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賈璉忽然掀了簾子進來,抱怨一句之后,瞧見兩人躺在床上,便調笑道:“我不在,你倒是會伺候你二奶奶。”
王熙鳳冷笑一聲,翻過身,背沖著賈璉,完全不想跟他說話。
王熙鳳敢這么來,平兒不敢,她忙起身,笑道:“二爺來了。”
“怎么這么生疏?”賈璉笑道,他往椅子上一靠,又抱怨,“如今日子越發的難了,就剩下幾個鋪子賺錢,臨近過年,原本該是好好進貨大賺一筆的,那知道賬上沒銀子了,這若是能周轉過來,翻倍的賺呢。平兒去叫一桌酒菜了,晚上咱們三好好吃一頓,也說說體己話。”
王熙鳳又是一聲冷笑,自打賈璉不能襲爵,他倆就再沒好好說過話,賈璉也很少進她屋里。
“我還是當是什么呢。”王熙鳳翻身坐起,“原來二爺沒銀子了,怎么?有銀子的時候去找你的二姐兒秋桐,沒銀子了就來找我?你當你那處是個什么東西?金子做的?是鑲了翡翠瑪瑙,還是鑲了珍珠琥珀?”
“你!”賈璉氣得站了起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我是怎么丟官的,又是怎么沒了繼承權的?全都是因為你這個毒婦!別的不說,當初我放在二姐兒那兒的體己,全叫你搜了去,這個你得還我!”
“你做夢!”王熙鳳起身下床,雖然比賈璉矮了好多,但氣勢分毫不見差,“二爺好大的威風啊,可惜一點官兒都沒有!”
這一句話直接戳死了賈璉,他一甩袖子走了:“不可理喻!我早晚休了你!”
幾句話氣走賈璉,王熙鳳也沒好到哪兒去:“休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休我!”
哪知道話音剛落,賈璉又進來了。
面色古怪,臉上……像是要裝傷心來,卻又帶著笑。
賈璉進來就把地方一讓,后頭又進來一個人,王熙鳳的陪房王興,他臉色煞白,滿頭冷汗,進來就直接跪下了:“二奶奶,老爺……老爺昨兒晚上下臺階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沒了。”
啊!
王熙鳳猛地一個起身,又暈得坐了下去:“備車!我要回王家!”
平兒忙給她摘了身上為數不多的首飾,又拿了深色的大毛披風來給她裹上,扶著人出去了。
賈璉倒是又留了一會兒,左右看看,伸手把桌上那幾樣首飾拿走了,又小聲嘀咕道:“大小也值些銀子,我得幫你收好了。”
還沒走出屋子,賈璉腳步一頓,忽又笑了:“你看我休不休得了你!”
王子騰的死沒有在京城的權貴圈里掀起任何波瀾,這消息甚至都沒傳到穆川這個圈子里來。
鴻臚寺的孟大人心里倒是起了小小的波瀾,但也是慶幸居多。
他甚至有點怨恨當初酒色上頭的自己,北黎質子的歸化還有順利返回北黎,是個長達十來年的計劃,他怎么就被灌了兩杯酒,就答應放人進去的?
陛下才多大?忠勇侯才多大?他都多大了?
后頭若是有什么閃失,別說到時候他已經乞骸骨了,就是死了,說不定也得被追究。
王子騰倒是心大,不僅要籠絡北黎質子,鴻臚寺管著的那一群質子使節,他都要籠絡。
他哪里來的膽子啊,還說什么王家原本就是海上貿易起家,如今回到海運,不出兩年就能有成效。
好在王子騰死了,這事兒就算完了,也不用幫他送女人進去。
王子騰的靈前,王熙鳳哭得傷心,王夫人哭得傷心,薛姨媽就哭得更傷心了。
別人還能湊合,她女兒怎么辦?
榮國府衰落的比他們薛家還快,她原本想著借著大兄給女兒尋個高門,連帶著幫趁著薛家,再借著女婿的門第,找機會給兒子也尋個好人家的女兒,薛家就又能起來。
可大兄死了。
薛姨媽嗚嗚地哭了起來:“你叫我們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