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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吃不同風味的菜肴,林黛玉嘗到一個不一樣的味道,就要跟她三哥分享一下。
“竹筒飯是清香的味道,這個果干是甜的——不是甜的不是甜的,是香氣。你怎么那么怕吃甜的呢?”林黛玉算是發現了,一說甜,一說糖,她三哥就有點難以言表的情緒出來,叫人覺得好笑。
畢竟是個偏瘦的姑娘家,十幾年來胃口都不算太好,雖然這幾個月養回來一些,但飯量還是偏小。
四塊云腿月餅下肚,其實就已經半飽了。
“三哥,我還想嘗嘗火腿乳餅。”林黛玉沖著穆川眨了眨眼睛。
穆川把盤子轉了過去。
“我吃不完一個,咱們分著吃可好?”
你要說分,那穆川可就能往十二成飽吃了。
林黛玉拿一邊的小銀刀,給自己切了四分之一,然后把剩下的推到了穆川面前,然后頭一歪,可可愛愛看著穆川:“三哥,你怎么不吃?”
其實穆川也不是完全不吃甜的,但是……
“你還要蘸糖?”
林黛玉笑道:“方才那伙計不是說了?這碟糖是給乳餅配的。”
“你是故意的。”穆川無奈道。
林黛玉笑得擋住了嘴,沒辦法,笑得有點大,牙是不好露這么多的。
一頓飯吃完,林黛玉很是滿足,只是站起來——完蛋,又吃多了。
“三哥。”林黛玉有點心虛地看著穆川,說實話,吃多了是挺失禮,但是……這可是三哥啊,況且她還不想叫紫鵑和雪雁知道。
“嗯?”穆川手里端著一杯不算太濃的普洱,道:“你要嘗嘗嗎?淡淡的也挺好喝,解膩。”
眾所周知,普洱性溫,有解膩消食的功效,所以她三哥也吃多了。
林黛玉理直氣壯地說:“咱們再吃些大山楂丸,略帶些酸,比普洱解膩多了。”
她這個模樣氣勢就很足,雖然都是虛的。穆川叫了手下去外頭中藥鋪子買藥,又道:“那咱們再看看東西,我也有東西給你。”
先是做木頭小家具和琺瑯小瓷器的商戶進來。
吃多了難免心不在焉,林黛玉只挑了一套琺瑯的小餐具和一套紫檀木的小柜子和小梳妝臺。
出去買藥的手下很快回來,送來一匣子用蠟封著的大山楂丸。
林黛玉捏開兩個,揭掉里頭蠟紙,先一顆遞給了穆川,才又給自己剝了一顆。
穆川笑道:“這盒子就放在馬車上了,專門給你備著。”
雖然是三哥,但被這么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林黛玉頭一偏,顧左右而言他:“少喝些茶,也不早了,萬一晚上睡不著怎么辦?馬上就小年夜了,三哥管著整個忠勇伯府,好生休息,別累著。”
穆川還挺受用的:“說到小年夜,我給你送些灶糖來可好?”
林黛玉忽得就想起紫鵑說的“問了姑娘愛吃什么、喜歡什么”,她認認真真地告訴穆川:“我不太喜歡純糖,得是甜口的菜那種我才喜歡。”
穆川很想知道死在她肚里的那半碟白糖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不過灶糖……”寓意好,“好的。”
不是很懂你們年輕女孩子的心事。
穆川又拿了三個摞在一起的,專門裝藥材的,用花梨木做的匣子來。
“這是給你帶的藥材,藥食同源,平日里滋補挺好的。”穆川一個個打開給她看。
“人參。以后我給你送,別去你二舅母那兒受氣了。丫鬟的命也是命,也別叫你丫鬟難過。”
怎么又忽然說起這個來?
林黛玉有點想逃避,又有點感動,最后就只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靈芝。這個要切薄片,水熱一些,但也別用剛燒開的水,一邊的枸杞和大棗是給你配著靈芝吃的,不然太苦。”
靈芝比人參還要珍貴上許多許多,她剛來的時候,榮國府把人參不當回事兒,但闔府上下,半塊靈芝也沒有。
人參她敢收,可靈芝……《神農本草經》里說這是上藥,久服延年益壽。
“三哥。”林黛玉看著穆川,“太貴重了。”
穆川便道:“你既然不愿意要這個,那這個總得收下吧?”
穆川又打開了第三個盒子。
“雪蓮?!”林黛玉驚得差點站了起來,這個就更貴重了,從古至今的醫書里都說這是仙草。
林黛玉看著面前三個匣子:人參——百草之王,靈芝——上藥,雪蓮——仙草,再看三哥略有些得意的眼神,不由得翹起了嘴角。
“你一次送我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問題不大,我幫你撒點糖。”
林黛玉笑著笑著就紅了眼圈,她在榮國府吃個燕窩都要興師動眾費老大勁,還要被嚇人說嘴,三哥送她這些,又好像輕松的完全不當回事兒。
“雪蓮你知道的,北黎遍地都是雪山,土司庫房里的雪蓮夠你吃一輩子的……也不能吃一輩子,放久了也不好,咱們吃新鮮的。”
林黛玉軟綿綿地瞪他一眼:“那我應該感謝土司。”
“你這樣香噴噴甜滋滋的小姑娘,是要被土司殺了吃肉的,謝我就行了。”
“謝謝三哥。”林黛玉又看他一眼,玩笑道:“雖然我可能一輩子都長不成你這樣健壯,但我會好好養好身子的。”
穆川又拿了御賜的琉璃盞出來:“這個也是給你的,陛下賞的。”
上進的東西有多好看多精致就不必多說了,尤其是在夕陽照耀下,這琉璃盞簡直不是凡物。
林黛玉起身拿了屋里的香插,小心擺在琉璃盞里,又拿了塔香來點上,不多時,雪白的煙霧飄起,籠罩著晶瑩剔透的七彩琉璃盞,就更像仙境了。
穆川忽得嘆了口氣:“我后悔了,這個先不給你。”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哪有你這樣的,我還叫你三哥呢。”
“叫三叔也不行。”
林黛玉還真就又叫了一聲三叔,叫完自己臉上先紅了,上回還說誰叫他三叔她就叫誰好看來著。
她伸出手來,掌心沖上,小心翼翼道:“你輕點,我自己下不了手。”
說得好像他下得了手一樣,穆川腦子里充滿了種種失禮的舉動,最后只能輕輕彈了一下:“下回再叫我三叔可就不會這么輕易饒過你了。”
逃過一劫,林黛玉膽子又大了起來:“你怎么不繞過我?彈我兩下嗎?”
說完她就飛一般的起身,躲到屏風后頭只露出半個身子,看著穆川笑了起來。
穆川覺得氣氛不太對,這會兒說實話是要把姑娘嚇走的,所以他換了個嚴肅的話題。
“裝琉璃盞的木匣子別扔,上頭有皇帝的印,放在你屋里顯眼處,鎮小人。”
“哦。”林黛玉應了一聲,余光中夕陽已經快要落山,的確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她慢吞吞走回來又坐下,長長地唉聲嘆氣:“唉……”
穆川硬起心腸,問她:“我在榮國府打聽到的消息,你跟賈寶玉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林黛玉沒回答,把頭一低,這種態度……穆川雖然早有準備,但心涼了。
不過涼得又不是很徹底,因為姑娘能在他面前這樣,證明對他的信任和親近。
“你丫鬟也說了,你似乎是跟他有婚約?”
丫鬟?林黛玉頓時想起早上紫鵑去倒水,回來得特別晚。她竟然真的敢跟三哥說這個。
“我不曾跟她說過這個。”林黛玉又氣又羞,只挑了最不相干的話說了。
但這里頭的意思穆川又如何聽不出來?
是的,心碎了。
穆川嘆了口氣,道:“你才跟我說過你二舅母對你不好,你不喜歡她。”
林黛玉還是不說話,穆川接著嘆氣:“罷了,橫豎有我給你撐腰,哥哥就是做這個的。”
“不是。”林黛玉扭捏了一下,強忍著心中的羞澀,“我不是把三哥當外人,只是……的確是有婚約的。”
穆川心里扭曲到了極點,臉上卻要裝出不太在乎的樣子:“我猜也是,不然榮國府只是你外祖家,又不姓林的,你怎么好一住這么久。林家宗族也不肯的。”
“是……我父親過世前安排的。”林黛玉小聲道:“他說跟我外祖母都說好了,等我們年紀都大些,再……”
穆川咬牙切齒地,已經有了叫賈寶玉夭折的打算,這樣他年紀就永遠不會變大了。
“我看那賈寶玉不太……還沒長大的樣子,他平日里做什么?可曾有差事?考中秀才沒有?”
林黛玉搖了搖頭,心中不知道怎么生出些羞愧來。三哥這樣優秀,不管是誰站在他面前都要自慚形穢的,寶玉也不例外。
穆川疑惑道:“林大人怎么能挑中這么一個女婿?過兩日我叫他來,也見見他,好好問問。”
“別。”林黛玉忙阻止道:“他……怕是還不知道。”
“啊?”穆川這次是真的疑惑了:“你們有婚約,但是他不知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縱然是又難過又羞愧,甚至到了想哭的地步,但林黛玉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父親告訴我……但外祖母不叫他告訴我,說等長大了自有她安排,免得知道有了婚約,相處間有什么不妥,壞了名聲。可父親說應該告訴我,我得知道。”
“還有……以前我那丫鬟,就是跟你說的丫鬟,問過他,回來細細跟我講了……他應該不知道我們有婚約。”
賈母真該死啊。
穆川嘆氣,再不情愿,這時候也要披一張長兄如父的皮說話。
“他沒有立業,吃住都在家里,你們將來怎么辦?他可說過將來要做什么?或者他喜歡什么?不靠著榮國府,他還能做什么?”
林黛玉頓時就想起上回她暗示寶玉賈家開銷太大,又沒有新的進項,必定后手不接。
寶玉是怎么答的?
有老太太,短不了咱們兩個的。
林黛玉頭更低了,完全不敢講話,這樣一個人……也難怪三哥看不上。
“外祖母……自有東西留給他。”
穆川嘆氣,仗著披了 長兄如父的皮,他明目張膽地陰陽道:“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什么?”
“三哥,三哥。”林黛玉叫了兩聲,羞愧地說不話來。
穆川覺得挺好,她為什么會羞愧,自然是因為潛意識里覺得賈寶玉不行。
既然已經引導到了賈寶玉不行,那他就要換一個角度說話了。
“罷了。只要人好也行,嫡次子的嫡次子,單純待在家里……唉,他對你好嗎?”有我對你好嗎?
穆川緊張又小心的等著林黛玉的回答,生怕從她嘴里聽見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