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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二天一早, 穆川的車隊跟去賈家給林黛玉送東西的馬車一起出了忠勇伯府。
林家村距離京城一百二十余里,若是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就能到, 不過穆川帶了不少東西, 后頭幾輛馬車和騾車跟著,差不多得大半天了。
出門快半個時辰, 送禮物的人先到了榮國府。
林黛玉正在賈母屋里,不僅僅是她,幾乎所有姑娘們都在,當然還有一個賈寶玉。
昨天鴛鴦跟賈母說了姑娘們起了爭執,賈母如今年紀大了,越發的要美滿和善,至少明面上說給鴛鴦的理由是這個:家和萬事興,都是一家子姊妹,吵起來傷感情的, 以后還要互相扶持, 和和睦睦的才好。
賈母皺著眉頭:“在我這兒好好的, 怎么一沒我看著, 就又吵起來了?都是一家子姐妹。”
鴛鴦跟了賈母十幾年,對她的性子, 尤其是這幾年的變化一清二楚, 當下便笑道:“許是擔心老祖宗,這才失了分寸。不如今兒叫姑娘們一起來吃早飯吧。昨兒您起得晚, 她們——尤其是寶二爺,一個比一個擔心。”
點了寶玉出來,賈母果然不在深究,道:“現在就叫人去說, 明天早上在我這兒吃飯。琥珀,你去廚房,明兒早上叫她們多準備些東西。”
這頓早飯,吃得最開心的當屬賈寶玉。
飯菜好吃,姐妹們說說笑笑也很是和睦,老祖宗也樂呵呵,他自然也一切都好,連粥都多喝了半碗。
“老太太,忠勇伯府給林姑娘送東西來了。”
林黛玉臉上的笑容立即就加深了,忠勇伯……三哥不是敷衍她,真好。
賈寶玉就在林黛玉身邊坐著,她嘴角上翹的弧度和臉上酒窩都看得一清二楚。賈寶玉心里有點酸。
“你喜歡什么,明兒我出去,也給你淘些來。”
“你都許了多少東西出去了?”林黛玉睨他一眼:“況且咱們自小一處長大,我喜歡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賈寶玉笑了兩聲,又道:“忠勇伯既然給你送東西,你也回些什么,別叫人家說咱們不懂禮數。你想回什么,我給你參謀參謀?或者咱們去尋鳳姐姐,她那兒好東西多。”
“還用你說?”林黛玉反問道,她有點發愁,用賈家給置辦的東西差點心意,可送自己從家里帶來的舊物,似乎又不太好。
他倆日常這么說話,旁人都習慣了,王夫人就不一樣了,她總覺得這是專門說給她聽的,她是一肚子一肚子的火往外冒。
王夫人清了清嗓子,裝作沒聽見他們說什么,道:“過兩日就是你父親的生辰了,你也該去給他收拾收拾書房,整理整理東西,表表孝心。又快過年,你外頭那些友人,也該拜訪一二才是,我記得你和北靜王交好,備了禮去看看吧,別疏遠了。”
王夫人這么一安排,直接給賈寶玉安排到了過年。
林黛玉雖然早已習慣,畢竟從她進門,王夫人就接連不斷的給她下馬威,甚至連二房的陪房也要明里暗里睬她。
可習慣歸習慣,心里還是不舒服的。
以前倒也生氣,可是這么多年下來,又是長輩,她又能怎么樣呢?
林黛玉不禁想起新任的三哥來,他既是忠勇伯,想必在家里是說一不二的,沒人敢給他臉色看吧。
那邊婆子說完,拿著東西就要給賈母。
賈母眼皮子跳了跳,雖然明面上說想要家和萬事興,但是這些姑娘們為什么爭執,賈母也做過姑娘,又是在人口眾多的史家長大,她如何不清楚?
賈母不敢太嚴肅,又不敢過于漫不經心,她擠出笑來,指著林黛玉:“還沒老就眼花了?你林姑娘在那邊。”
婆子訕笑著走過來把東西放下,是一大一小兩個木匣子。就是這次的木匣子是紫檀木的,沒上回的金絲楠木名貴。
林黛玉剛把手放上,搭扣還沒撥開,就聽薛寶釵笑道:“咱們要不要猜猜忠勇伯給顰兒送了什么?這才幾天,就送了這么些東西,回頭認做義妹的酒,我可得多喝兩杯。”
其實她原本想說木匣子的,可上回說名貴,被人刺了兩句,又提起她的皇商身份,這次干脆就直接拿義妹說事兒,橫豎消息都傳開了。
要說整個賈家對“父母”、“兄弟”、“孤女”等等詞匯最敏感的,反倒不是林黛玉,而是史湘云,這兩日她認妹妹各種場景也想了不少,連怎么說,那邊回應了之后她又該說什么都想了不少,可惜沒等她開口,林黛玉先說話了。
“不過兩個木匣子,有什么可猜的?寶姐姐賭性也太重了。”
一句話說得連王夫人都變了臉色,上回她托付薛寶釵管家,最后鬧了個群魔亂舞,尤其是吃酒賭博的婆子,她非但一個沒管住,反而越發的猖狂。
但……王夫人隱晦地掃了林黛玉一眼,她倒是會揭短。
林黛玉打開了木匣子:“是紅葉書簽。”她驚喜極了。
有人能好好聽她說話,也能記在心里,不過一句“我沒去過”,就送來了這一大匣子書簽,還真是……嘗到了許久沒嘗到的溫暖。
雖然看著年長一些,可忠勇伯真的是個好哥哥。
調侃忠勇伯,三春姐妹是不太敢的,她們應景兒夸了兩句好看,薛寶釵一般也只說顰兒如何如何,倒是史湘云膽大。
雖然她一直以孤女自居,但言語行動上是把自己當公侯千金的。
“書簽哪兒有送這么多的?”史湘云笑了起來:“這位伯爺也太好笑了。”
林黛玉面色一沉,吧嗒一聲把蓋子合上了:“又不是送你的,我喜歡就行。”
薛寶釵動作很是明顯,表情略顯夸張,拉了拉史湘云,叫她別說了。
賈母忙打哈哈:“云丫頭若是喜歡,回頭叫她們給你做便是,咱們家里有不少銀杏樹,那個黃澄澄的,也好看。”
探春笑道:“再看看那個大盒子。”
林黛玉又打開了下頭的盒子。
明黃色的琺瑯掐絲罐子,明黃色!不僅僅是宮里的東西,還得是上用的。
忠勇伯究竟多得圣眷?
林黛玉沖薛寶釵笑了笑,又跟史湘云道:“大中小一共三個罐子。”
她擰開最小的那個罐子,淡淡的清香傳來,蓋子還有個女子的側臉,金印的。
“是養顏霜。”林黛玉一邊說,一邊又把蓋子擰上了:“剩下兩樣想必就是擦手跟擦身上的了。”
旁人還沒怎么,賈寶玉先樂了。
“這味兒清新淡雅,似是花香,又有果香——”他狠狠嗅了好幾下:“好像還有些草藥香,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好妹妹,賞我些吧。”
賈寶玉從小被寵到大,除了賈政,旁人是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的,他完全不知道謹言慎行四個字怎么寫。
旁邊王夫人眼皮子又開始抽抽了。
“那是女子用的。”雖然是勸解,但臉上帶著笑,語氣還無比溫和,也難怪賈寶玉不放在心上,“那才多少,你可別搶你妹妹的東西,叫她好好用吧。”
“太太說的是,是我孟浪了。”賈寶玉雖然這么說,但心里還是想回頭再去找林妹妹,沒有她不肯的。太太又不可能一天到晚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