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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陷入夢鄉(xiāng)的時候,賈母猛地一個激靈,從夢里醒了過來。
“鴛鴦?鴛鴦!”
鴛鴦是不上夜的,不然沒日沒夜的伺候人,那早就累死了。
夜里伺候的小丫鬟忙出去叫人,鴛鴦起來胡亂穿了衣服,又用手巾包了頭發(fā),這才到了賈母屋里。
賈母急切地問道:“我忽然想起來,那忠勇伯家里的大管家,叫苗鎮(zhèn)川的?”
鴛鴦點了點頭,賈母又道:“忠勇伯叫穆川,他管家叫苗鎮(zhèn)川,他……怎么能起這么個名呢?這是對主家不利啊。”
這種問題,鴛鴦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還在仔細回想那婆子是怎么回報的。
賈母又道:“就像咱們家里的管家,賴大,隔壁東府的管家,賴二。咱們是真起不了別的名字嗎?不過是要借著這名字,讓他們時刻謹記身份,記得主子們的教誨,可忠勇伯家——”
賈母又頓住了,她著實不知道該怎么說,哪兒有給下人起這種名字的。
川、鎮(zhèn)川,這也太不成體統(tǒng)了。
鴛鴦想說,人家八成就叫這個名字,爹娘給取的,也有人不在乎這些的,況且就是大管家,也不一定是賣身為奴的。但是老太太明顯有些魔怔了,她哪兒敢背著老太太的意思說呢。
她揮手叫了小丫鬟,低聲吩咐去端安神湯,自己則是坐在賈母床邊,輕輕給她拍著背,小聲道:“忠勇伯家里是種地的,又才回來,這還不到半個月呢,許是沒想到這些,他既然想跟咱們家里相交,下回他來,教他便是,他還得感謝咱們。”
賈母被安慰到了,又喝了安神湯,拉著鴛鴦絮絮叨叨說了許久,這才又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司棋起來,進去伺候迎春穿衣,哪知道一進去就見迎春躺在床上,沒精打采臉色蒼白,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司棋伸手一摸,脖子上也滿是汗。
“好我的姑娘,你夜里不舒服怎么不說呢。”司棋無奈又生氣,忙去叫了嬤嬤來看。
昨兒迎春就不大對勁兒,又聽說她頭一個不小心沖了出去,嬤嬤有了判斷,道:“是驚到了,先拿溫水給她擦擦,再喝些安神的湯藥,看看再說。”
都住在園子里,晨昏定省都是一起出去的,迎春住的紫菱洲就在瀟湘館的西北角,往日都是薛寶釵跟史湘云先出來,一路接了惜春跟探春,然后再去迎春屋里,最后到瀟湘館。
這個時候,賈寶玉多半已經(jīng)等在瀟湘館了。
今日幾人到了紫菱洲,就見里頭忙忙亂亂。
“這是怎么了?”史湘云問道。
院子里婆子見是姑娘們,便應道:“二姑娘昨夜發(fā)熱來著,汗出多了,有些無力。”
探春狠狠瞪了一眼薛寶釵,先一步進去,忽又轉(zhuǎn)身拉了惜春,擋住了薛寶釵跟史湘云:“親戚們還是留一留吧,我們自家姐妹進去看。免得二姐姐不曾更衣,叫親戚看見了失禮!”
“這是怎么話說的?”史湘云一臉無辜,“平日玩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失禮了?”
薛寶釵一臉擔憂,嘆息道:“汗多失津,體虛乏力,能有燕窩補補是最好的,可惜我家里燕窩都給了顰兒了。”
探春進去,看迎春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樣子,還跟她笑,一邊覺得薛寶釵著實可惡,一邊又怨迎春不爭氣。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她也不敢,她一樣不敢說太太家里親戚有什么不是。只敢諷刺,不敢明說。
這怨恨便又到了自己身上。
“你也別這么糾結(jié)。”探春軟弱無力的勸著:“大家都出去了,也不只你一人,送的東西又都一樣,可見忠勇伯也不在乎這個。林姐姐更是跟他一屋子說了許多話,也沒怎么著。云妹妹原先也去這家到那家的,沒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寡言的惜春忽然補了一句:“寶姐姐也沒掐出尖兒來,跟咱們似的。”
探春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不管她什么主意,都沒成,你也別往心里去了。”
“我好多了。”迎春回應道:“就是又餓又渴,先叫她們給我端碗白粥來,多加糖,我吃了就好了。”
探春見她說話雖然沒什么中氣,但眼睛還算亮,放下心來,又道:“老太太也說天氣冷了,叫咱們不必日日都去,今兒我就在這兒陪你吧,省得你屋里人不聽使喚。”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正要出去勸走薛寶釵跟史湘云,就聽見外頭林黛玉的聲音:“二姐姐可好些了?”
還有賈寶玉的聲音:“怎么就病了?趕緊叫人請大夫去。”
接下來是薛寶釵:“許是著涼了,還有些發(fā)燒,這個時候屋里得燒暖些,要我說,不如——”
探春很沒規(guī)矩踢開簾子出去:“不用!什么都不用!吃了早飯就好了。”她又跟林黛玉道:“你那碳自己留著,好好燒!一塊都不許分給別人!”
接著又是跟薛寶釵的:“二姐姐不如你胎里帶來的熱毒病得重!”
許是昨天見了忠勇伯,又被他區(qū)別對待送了好些禮物,她心情極好,這次說病不病的,林黛玉非但沒難受,反而笑出聲來。
“我聽寶玉說,寶姐姐犯病了就是略喘嗽些,還不如我平日咳嗽嚴重。還有那花蕊制成的冷香丸,吃一丸就能好,別是叫和尚騙了吧?”
這還不算完,她又道:“寶姐姐總說自己祖上是紫薇舍人,又是讀書人家,如今還是皇商,戶部掛名的,體面有規(guī)矩。自家女孩兒生病,竟然外頭胡亂找個和尚看?”
探春一肚子怨氣總算是出去一些了,她道:“定是騙人的,《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傷寒雜病論》、《千金方》、《本草綱目》我都看過的,就沒見過一例用花蕊治病的。你什么時候犯病,這次正經(jīng)請個大夫來,我們榮國府御醫(yī)也請得來,好好給你看看,斷了病根,別吃那無名和尚的騙人方子了。”
其實倒也有,最有名的當屬番紅花,但這個時候誰會去拆臺呢?
林黛玉便又天真地問了一句:“當日那方子,寶姐姐家里給了多少銀子?”
吵過架的都知道,一旦上頭,思維極其敏銳,口速快得驚人,兩人一言一語的,竟是一點開口的余地都沒給薛寶釵留。
但薛寶釵也不是常人,她臉上依舊帶著微笑:“既然如此,我先去給老太太請安了。你們也快些,畢竟是晚輩,別叫老太太等你們。”
史湘云哼了一聲,跟著薛寶釵一起走了。
賈寶玉倒是有些猶豫,只是迎春病了,林妹妹也沒動,他喊了一聲:“寶姐姐路上仔細些。”
林黛玉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這么說,別叫寶姐姐誤會你咒人家。”
看他左右為難的樣子,林黛玉又道:“還不快追上去解釋?”
賈寶玉猶猶豫豫的,又怕林妹妹惱他,終究還是沒追上去。
只是可惜賈母昨天晚上也沒睡好,早上自然就沒起來。
“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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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入v。
努力碼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