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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覺非說:“我應該認得嗎?”
程翊的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后腦勺的頭發,那是他受傷的地方,頭皮上還有一塊沒長好的痂:“那你記得你爸媽嗎?”
沈覺非沉默了會兒,回答道:“不想記得。”
不是不記得,是不想記得。
程翊把他往懷里帶了帶:“那就不想,想我就行。”
程翊還有很多事沒做完,不能時時在家里陪他,但沈覺非一個人在家里他又實在不放心,只能麻煩一下他爸媽。
沈覺非是被程翊叫醒的,睜開眼的時候有點茫然:“到了?”
“嗯。”程翊幫他解開安全帶,“之前來過的,記得嗎?”
沈覺非說:“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沒有。”
進了門,程翊爸爸正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拿著湯勺。
沈覺非叫了聲:“叔叔好。”
程翊爸爸“嗯”了一聲,轉身回了廚房:“先坐,湯馬上好。”
程翊把沈覺非安頓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我走了,你在這兒好好的。不舒服就躺著,不想說話就不說,飯要按時吃。”
沈覺非勾著他手指:“那你早點回來。”
失憶的沈覺非毫不掩飾對程翊的依賴,這種限定狀態十分難得,每次程翊都要下好大決心才能離開,程翊在他唇上親了下:“嗯,你乖一點。”
程翊媽媽在旁邊假裝收拾茶幾,程翊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媽,我走了。”
“走吧走吧。”程翊媽媽揮了揮手,“人在我這兒你放心。”
沈覺非其實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洗漱、換衣服、吃飯都不用幫忙,大多數時候看著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說話也條理清楚。只是偶爾會坐著發呆,叫他一聲要等幾秒才能反應過來,還有就是特別容易犯困,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因為大腦在修復。
傅予聲那邊的事情還沒完,醫院那邊給程翊打了電話,呼吸機是脫了,但暫時還不能接受審訊。
十七個下線雖然全部到案,但每個人的口供都需要與傅予聲的供述進行交叉驗證。下線交代的上線特征、聯絡方式、交易細節,只有與傅予聲本人的供述能夠相互印證的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如果傅予聲一直不開口,或者開口太晚,這十七個人的定罪量刑就只能依靠間接證據。間接證據不是不行,但證明力比直接供述弱得多,辯護律師會抓住這個缺口做文章。
“技術科那邊通訊記錄的破解進度怎么樣?”
“卡住了。加密方式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算法,技術科的人說可能是定制的,需要時間。但具體多久,他們給不了時間表。”
“那怎么辦?就這么干等著?”
“不等也得等。”程翊說,“通訊記錄的破解不能只靠技術科,聯系市局的網安支隊,看他們有沒有接觸過類似的加密方式,跨部門協查申請我下午就遞上去。”
趙衡把筆錄翻了兩頁:“傅予聲這個案子明明藏區是主辦,咱們在這兒忙前忙后的,名分上算怎么回事?”
“孫志強的案子是咱們立的案。”程翊說,“傅予聲作為孫志強的上線,屬于同一犯罪鏈條的上游環節。按照刑訴法的規定,管轄可以并案處理。”
程翊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遞給趙衡:“這是我跟劉支隊簽的協作協議,雙方共享情報、各自管轄、同步收網。傅予聲的審訊由雙方共同進行,證據材料各自整理各自的,最后合并移送起訴。”
趙衡接過文件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頁兩個人簽的字,多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劉支隊倒是爽快啊,這種案子按道理他不該樂意跟咱們協作。管轄權上他占著理。他大可以把核心證據攥在自己手里,只給咱們一些邊角料,面上過得去就行。更何況那邊內部有沒有問題都還沒查清楚,咱們橫插一腳,等于是在打那邊領導的臉。”
“他沒辦法不爽快,傅予聲的加密硬盤里,涉及藏區境內的線索不到三成,剩下的全在咱們這邊。他不跟咱們合作,他那邊的案子也辦不下去。”
趙衡看著他,欲言又止:“你之前做事不是總要顧慮三分的嗎,同事情分,兄弟面子,抬頭不見低頭見,能退一步就退一步,沒必要把關系鬧僵。辦案又不是打仗,沒必要把所有人都推到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