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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搜了三天,從石門往下,沿著碎石坡一直搜到谷底,又沿著溪流往下游搜了十幾公里,一直沒找到。”
有那么一瞬間沈覺非覺得自己什么都聽不到了,趙衡等著他問“怎么會這樣”,等著他說“你們是怎么搜的”,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沈覺非揪住他的衣領吼一句“你怎么沒看好他”,他一個字都不會反駁。
但沈覺非什么都沒說,呼吸平復下來后只是說了句:“地圖給我看看。”
趙衡愣了一秒,然后轉身從桌上把那卷搜救地圖拿過來,沈覺非低下頭看地圖:“這些打了勾的地方都是搜過的?”
“對。”趙衡指著地圖上的網格,“從石門往下,碎石坡這一片我們搜了三天。每一塊大石頭都翻過了。”
“這些沒打勾的呢?”
趙衡沉默了一下:“那片是塌方區(qū)。石頭堆得太密,縫隙太窄,人進不去。我們只在邊緣搜了一次,里面沒辦法搜。”
沈覺非說:“我要進去。”
“你進不去。”趙衡冷臉道,“那片塌方區(qū)石頭不穩(wěn)定,隨時可能二次塌方。沒有向導帶路,你連石門都到不了。”
“那你給我找個向導。”沈覺非把包背身上,“你要是不幫我我自己花錢找,邦達鎮(zhèn)上總有當?shù)厝苏J得路。”
趙衡拽住他手腕,厲聲喝道:“沈覺非,你這是去找死!”
“我不是來找死的,我是來找他的。”沈覺非看著趙衡,眼里的那股決絕讓趙衡失神了一瞬,“你不是跟程翊說過嗎,我這個人又犟又冷脾氣不好還不識好歹,你讓他少慣著我,那你現(xiàn)在也該知道,你攔不住我。”
……趙衡轉身進了里面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件沖鋒衣和一雙登山鞋,扔到沈覺非面前。
“換上,你的鞋不行。進去之后全是碎石和冰河,走不了二十分鐘就廢了。”
沈覺非沒有說謝謝,彎腰開始換鞋。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趙衡的聲音很低,“我沒法跟程翊交代。”
沈覺非系好了鞋帶站起來,踩了踩地,試了試鞋的貼合度:“那就把他找回來,這樣你就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了。”
第52章 “混蛋。”
從邦達鎮(zhèn)到溝口,騎馬要走兩個小時。路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向導走在最前面,沈覺非在中間,趙衡斷后。
沈覺非就騎過一次馬,剛上去時身體很僵,腰背繃得筆直,明顯不習慣。馬走幾步他就晃一下,死死攥著韁繩才沒有歪,后面找到了某種節(jié)奏,握著韁繩的姿勢就從攥變成了帶,整個人也松了下來。
程翊失蹤三天,往最好的層面想也是斷水斷糧,斷水倒是不至于,溝里有溪流,冰川融水,但糧一定會斷。這里海拔高,白天還好,太陽出來能到十幾度,但太陽一落山氣溫直接降到零下。程翊受了傷,不知道是什么程度,如果動不了,又找不到避風的地方……
趙衡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程翊是為了保護所有人才會拖著孫志強摔下山崖。如果程翊真出了事,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干了這么多年緝毒,他自認什么場面都見過,此刻卻做不到完全冷靜,但沈覺非好像可以,至少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走到一個岔溝口,向導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趙衡,說了句藏語,趙衡翻身下馬:“歇一刻鐘,后面要徒步了,養(yǎng)口氣。”
沈覺非從馬背上下來,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你臉色很差。”趙衡在他旁邊坐下來,“高反了?”
“有一點。”沈覺非抿了口水,從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片葡萄糖含片塞進嘴里,“不礙事。”
“你……”趙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
高反的癥狀趙衡很清楚,沈覺非的身體已經在叫停,但他的意志把身體按在原地,不許倒。趙衡說:“你別硬撐,你要是倒在這兒,我先救你還是先找他?”
沈覺非沒理他,從包里拿出一個陶土燒制的東西,趙衡對樂器沒什么研究,只知道這玩意兒叫塤。
沈覺非把塤舉到唇邊,手指按住音孔,吹了一個長音。趙衡對音樂一竅不通,但這旋律他隱約覺得耳熟,蒼蒼涼涼的,一聲一聲往山谷深處送。
這里海拔四千,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走幾步路都要喘半天,何況是吹塤,沈覺非本來就有高反,再這么吹下去,血氧掉下來,人直接厥過去都有可能。
“行了。”趙衡制止道,“別吹了,費氧。”
沈覺非沒停,趙衡伸手拽開他胳膊:“夠了!他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