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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把手里的豆漿遞給他:“起太早了,沒睡醒。”
沈覺非沒睡醒的時候最好糊弄,也最乖,可惜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車子開了四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荒蕪的草甸慢慢變成稀疏的樹林,再變成大片大片的野桃花。
“哇——”小周趴在車窗上,“太美了吧這也!”
確實美。漫山遍野的野桃花開得肆意,粉白的花瓣鋪滿山谷,遠處的雪山還未消融,山頂的白與山腳的粉交織在一起,像是神明隨手打翻的調色盤。
“到了到了!”小周第一個跳下車,舉著手機對著滿山的桃花狂拍。
民宿主人是個熱情的藏族大叔,操著不太流利的漢語招呼大家進去坐。房間是兩個人一間,程翊跟沈覺非自然是沒有異議地住在一起。
房間不大,一張藏式木床占了大部分空間,床上鋪著厚實的羊毛毯。窗戶正對著山谷,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一直延伸到雪山腳下。
沈覺非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程翊把兩個人的包放好,走到他身邊:“好看嗎?”
沈覺非“嗯”了一聲,隨口閑聊:“這場景以前只有刷視頻看過,你還記得桃花源記怎么背嗎?”
程翊說:“早忘了,就記得‘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后面全還給語文老師了。”
沈覺非笑了笑:“我也差不多,就記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這句。”
“這倒是應景。”程翊看向窗外,風吹過的時候,正好有一陣花瓣飄落,“你看,落英繽紛。”
兩人就這么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桃花,小周過來敲門:“程隊!沈醫生!準備出發啦!大叔說再不走趕不上日落了!”
沈覺非應了聲,沖他笑了笑:“走吧。”
“上車吧,”大叔招呼道,“去大峽谷的路有點顛,得開一個小時。”
車子發動,沿著山路往峽谷方向開。路確實顛,但兩邊風景越來越好,偶爾還能看見成群的牦牛在山坡上吃草。
兩天一夜,其實能玩到的地方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沈覺非工作的時候是高精力人群,一旦下了班就是低精力人群,像這種難得的休息時間他情愿窩在家里睡覺,拿著手機拍了會兒就倚著程翊的胳膊睡了。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達雅魯藏布大峽谷觀景臺,大叔停好車:“到了到了,下車吧!”
沈覺非被吵醒,皺著眉睜開眼,眼神還有點迷茫。程翊幫他理了理睡亂的頭發,笑道:“看日落了。”
沈覺非站在觀景臺邊緣,風從峽谷深處吹來,帶著江水的氣息和遠處雪山的涼意。他剛睡醒,眼睛還有些發澀,被風吹得清醒了幾分。
夕陽正在西沉,光線變得柔軟而稠密,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緩緩鋪展開來。南迦巴瓦峰的雪頂被這光染透,從潔白到淺金,一點點加深,最后呈現出一種近乎燃燒的橙紅。那顏色在雪線上流淌,山峰好像有了脈搏,正在夕陽的注視下緩緩呼吸。
大自然總是讓人失語,沈覺非很佩服那些古人,三兩句詩就能把眼前這撼人心魄的場景描摹清楚,他至多也只能說句好看。
程翊說看著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感慨:“我以前不知道日落還可以這么慢。”
沈覺非輕笑:“你是不是從沒好好看過日落?”
“從沒好好跟你看過,”程翊轉頭看他,“出去蹲點的時候跟同事看過好多次,從頭頂看到西邊,再從西邊看到天黑。有時候盯得太久,眼睛都花了,日落跟日出也分不清。”
沈覺非從不過問程翊工作的事,大多都涉及保密,這會兒聽他這么一說就有些好奇:“你們蹲點的時候是不是不能玩手機?”
在場的人都好奇,齊刷刷地目光看過來,程翊說:“看情況,如果是那種隱蔽蹲守,在車里或者樓里,手機可以看,但要調靜音,亮度也要調到最低,如果是野外蹲守,周圍沒遮擋,手機連掏都不能掏,屏幕一亮就暴露了。”
小周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那你們干什么啊?”
程翊的回答很冷幽默:“看天看樹看鳥看人。”
“我天,不容易。”
沈覺非說:“那不是很無聊?”
“認識你之前確實挺無聊的,”程翊看著他笑了笑,湊近他耳朵,“認識你以后,就把咱倆的事從頭到尾想一遍,想著結束任務以后就可以見到你了,然后就很期待。”
沈覺非推了下他的頭,仔細看能看到他耳尖有些泛紅,程翊順勢握住沈覺非的手,觀景臺邊緣有一塊突出的巖石,被幾棵野桃樹擋著,剛好形成一個半隱蔽的小角落。程翊拉著沈覺非走過去,幾步路的功夫,就把大家的目光甩在了身后。
沈覺非被他抵在桃樹干上,有幾片花瓣簌簌落下來,掉在他發間。
沈覺非壓低了聲音:“你干什么?”
夕陽在沈覺非身后燃燒,看見日照金山的人會有一年的好運,但金山年年有人見,眼前人只有一個。
程翊低頭吻他,桃花瓣還在往下掉,有一片落在沈覺非眉骨上,程翊抬手拂掉,又扣住他后腦,吻得更深了些。沈覺非被他吻得仰起頭,后腦勺抵在他掌心,脖頸拉出一條修長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