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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聲手機貼在耳邊,聽見動靜抬起頭,沖他做了個手勢。
沈覺非站在床邊,等著他把電話打完,傅予聲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先這樣,回頭再說”,然后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沈覺非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板看了一眼。術(shù)后第三天,生命體征平穩(wěn),傷口愈合良好,各項指標(biāo)都在正常范圍。再觀察一天,如果沒有問題,明天就可以辦理出院。
“恢復(fù)得不錯。”沈覺非放下病歷板,拿起聽診器,“聽一下。”
傅予聲很配合地解開病號服最上面兩顆扣子,微微抬起下巴。
“心音清晰,恢復(fù)得很好。”他把聽診器收好,“明天復(fù)查個血常規(guī)和心電圖,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傅予聲點了點頭:“謝謝沈醫(yī)生。”
沈覺非說:“你家人呢?你這種情況,身邊還是要有個人比較好。”
傅予聲笑道:“我是孤兒,沈醫(yī)生忘了?”
沈覺非點了點頭:“確實忘了,抱歉。”
傅予聲依舊很溫和:“沒事。”
沈覺非在他床邊坐了下來:“說起來,我也是孤兒。”
“孤兒?”傅予聲的表情是真的有些意外,“這倒是沒想到,我以為沈醫(yī)生……”
“以為什么?”
傅予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從眉眼到下頜,最后落在他眼睛上:“沈醫(yī)生這么優(yōu)秀,又這么好看,不應(yīng)該是孤兒,誰會忍心拋棄你呢?”
沈覺非輕輕笑了聲:“不被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傅予聲看著他,目光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這話聽著有點疼。”
沈覺非眉梢微挑:“你心疼我?”
傅予聲看著沈覺非,忽然失神了一瞬。
他見過很多人,兇狠的,狡猾的,貪婪的,懦弱的。他太熟悉人性里那些陰暗的角落,熟悉到覺得這世上沒什么值得多看兩眼的東西,但沈覺非不一樣。
“逗你的,”沈覺非站起身,“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沈覺非走后,傅予聲靠在床頭坐了會兒,然后掀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打了個電話:“我明天出院,你來接我吧。”
“你確定他倆是同一個人?”
“直覺確定,”程翊說,“但按照程序需要驗dna。傅予聲的身份證我已經(jīng)查過了,是真的,不是偽造,而且背景清清白白,沒有任何案底。所以有沒有可能白木青這個名字是假的,傅予聲才是他的真實名字?”
趙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思索著,“通過內(nèi)部關(guān)系或者黑客技術(shù),在公安戶籍系統(tǒng)中創(chuàng)建一個叫白木青的檔案,照片用他自己的,所有數(shù)據(jù)真實有效。或者他找到了一個真實存在但很少使用身份證的人,長期在國外、偏遠地區(qū),或者已故未銷戶,把自己的照片替換上去。這樣系統(tǒng)里就有兩個獨立的合法身份,傅予聲和白木青兩個身份證都能用,機器都驗得過。”
趙衡勸道:“我說這案子你別管了,你是外地刑警,一沒管轄權(quán),二沒證據(jù)。你想抓他,憑你一眼認(rèn)出來的那張臉?他要真是白木青,抓到了可是大功一件,人家區(qū)域也不會讓你查的。”
程翊說:“我知道,掛了。”
趙衡說的挺對的,他不該管,管了可能還會打草驚蛇,萬一真有內(nèi)鬼,他這一動消息走漏,人跑了,責(zé)任算誰的?到時候別說抓人,他自己都得背個處分。
程翊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身邊的沈覺非動了動,翻了個身,程翊在他后背安撫地拍了拍:“吵醒你了?”
沈覺非說:“那人明天出院,你打算怎么辦?”
“不怎么辦,”程翊說,“讓他走吧。內(nèi)網(wǎng)通緝也只是說涉嫌,沒有實際性的證據(jù),而且這個人很謹(jǐn)慎,在任何現(xiàn)場都沒留下過自己的生物dna,真抓到了估計也定不了罪。”
程翊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fā):“更重要的是,萬一驚著他了沖你來,我賭不起。”
沈覺非沉默了很久,伸手輕輕點在程翊鼻尖:“我認(rèn)識的程翊,不可能不管。”
“我不是超人,救不了所有人。”程翊把那只手從鼻尖上拿下來,貼在自己心口,“但你是我的歸途,我回不去,就什么都沒了。”
程翊很少說這么直白的情話,這話確實好聽,而且也并不刻意,聊到這兒自然而然說出來的最能打動人,沈覺非往他懷里靠了靠:“其實我也有很多時候不能理解你,我知道你是警察,你有你必須要做的事,但有的時候我也還是會想,憑什么?”
沈覺非輕輕笑了聲,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骨:“現(xiàn)在我好像有些懂了,如果那個傅予聲真的是你說的那個毒販,那我救了他是不是很不應(yīng)該?你們抓人,看的是他做過什么。我們救人,看的是他還有沒有心跳,其實本質(zhì)上都一樣,順從本心而已。”
沈覺非看著他,眼睛像是落進了月光的湖水,清冷卻又溫柔:“我很高興,你愿意告訴我這些,沒有將我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