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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橡雨走回了閣樓,通知了畫家。
“我懷孕了,孩子我要,你不想要的話我就帶著她從閣樓跳下去。”
畫家當然是不想要孩子的,對于畫家來說,他們的積蓄大部分要用來租閣樓,小部分要用來買各種畫材,根本不可能養得起一個孩子。可林橡雨這么以死相逼,又讓他默認了孩子的存在。
醫生提醒過林橡雨,他最好的情況也只是能看著孩子出生。他也曾糾結過是否真要做這么一個自私的大人,留一個孤單的孩子在人間,想到最后,他都愿意再這么自私一回。他想有人能證明自己來過這個世界,想證明自己曾經有那么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這種想法瘋狂到連畫家都罵他瘋了。
在閣樓的小床上,林橡雨靜靜地等待著自己腹中的小芽長大,感受著生命的搏動,他有了從未有過的幸福感,也一次次地撐過了醫生給他下達的最后死期。
然而,巴黎的一場大雨帶走了林橡雨所有的幻想。大雨中,閣樓漏了水,寒氣讓他得了重感冒,他難受地起不了身,只能把希望交托給畫家,讓畫家幫自己買一盒藥。
畫家出門了,帶回來的卻不是藥盒,而是一支顏料。當時畫家的辯解林橡雨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真的很痛,渾身上下都在痛。等他好不容易熬過了那場重感冒,迎來的是陪伴了他半年的唯一親人停止心跳的消息。
明明是生下來都能活的周數,是他貪心想讓她再多待幾天,卻讓她死在了未出生的時候,疼了十幾個小時引產出的尸體他甚至沒能看一眼。
孩子沒了以后,林橡雨覺得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他冒著雨和畫家決裂,跑出了閣樓,走在大街上,安心赴死時卻又遇到了林嘉宜。
林嘉宜拉了他一把,讓他又吊著一口氣撐著,在他有一次做好了準備奔向死亡時,命運又讓一顆種子在他的腹里發了芽。
他無助地蜷縮在洗手間的角落,雙手環抱著平坦的腹部,不敢哭不敢笑,怕驚擾了隔壁房間的林嘉宜,只能兩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渡過了這個長夜里剩余的幾個小時,早晨時借口見朋友出門去了醫院。
林嘉宜當然驚訝于他在這兒有朋友,但聽他解釋說是以前在國外認識的就沒有多問,只告訴他回來時幫自己一份街邊的小吃。
林橡雨記得,那是種軟軟糯糯包著椰絲的三角形糕點,昨天林嘉宜只嘗了一口就說很喜歡。
出了酒店,林橡雨打車到了最近的醫院,掛了號。在醫院冷冰冰的鐵椅上,林橡雨攥著手里的掛號單,祈求著一切都只是一場烏龍,卻有不免生出一點異心,希望這個命運的玩笑是真的。
現在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他現在有媽媽,也有朋友,傅光躍也是個靠譜的好人,他只要努努力,撐下來就好,他的孩子不會到孤兒院,不會沒有人愛他,絕對不會。
等待的結果和昨晚一樣,他懷孕了。
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這不知道是怎樣一個堅強的孩子才能在他這么差的身體里存活。
醫生也同意了他的想法,頭發花白帶著老花鏡的主任把他的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而站在她旁邊的實習生抖得像個鵪鶉。到頭來,整個問診室里最放松的竟然是林橡雨。
科主任非常真誠地問他:“怎么懷上的?”
林橡雨故作輕松,無所謂地開口:“就,特殊期,上床,完全標記。醫生我知道的,完全標記中招率很高的。”
顫顫巍巍的老太太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我是問你這種身體情況你是怎么懷上的!普通人中招率高跟你有什么關系!”
林橡雨當然沒辦法回答她,畢竟這件事對于他來說也是奇跡般的意外。
醫生的醫囑也沒有讓林橡雨有一點意外,每一個字都在警告他不可能留得下來。可他鐵了心,覺得自己已經成功過一次了就肯定還能成功第二次,于是把話當成了耳旁風,帶著報告單走出了問診室。
今天的天有些陰,風吹在身上有些冷,林橡雨裹進了身上的外套。他深吸一口氣,去小吃攤上給林嘉宜打包了想吃的點心,思考著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林橡雨。”
一個陌生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讓他不寒而栗。他循聲望去,見到了兩個女人,一個beta他看著眼生,一個omega他看著眼熟。
他不由向后退了一點,不確定地問她們:“你們找我嗎?我,沒招惹過你們吧?”
beta女性面無波瀾地向前靠近,向他伸出手:“認識一下,我是傅如姝,算是傅光躍的堂姐。有空嗎?聊聊?”
轟的一聲,林橡雨的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