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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只有嘗到了苦澀才知道何為規矩。
沒?有了之前的趾高氣揚,也不敢罵他是?樓賊,說他只手遮天了,態度客氣很多,“打擾了樓監公清靜。”
“陛下有何事?”
好不容易見到人,祁承鶴沒?放過機會,噼里啪啦地開始說:“今日工部?遞了奏折,宮中好幾?處樓閣滲水,需要維修,我,朕翻了翻先前的記錄,一年已修繕了四回,與其縫縫補補,不如?把瓦片重翻一遍,總體下來還能節省開支...兩個?州干旱的折子朕也看過了,每到夏季都?會缺水,可在其上游的一個?州年年又被水患困擾,朕想把河流改道...”
樓令風默默聽完,點?頭夸道:“挺好。”
好是?好,可銀子呢?
沒?銀子沒?人什么都?是?空談,祁承鶴才十二?歲,便開始為銀子發愁了,“樓監公,戶部?的庫房空了,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樓令風與他實話道:“戶部?的庫房就是?個?擺設,陛下就算等到明年,里面也不會多出一兩銀子,最好另想辦法?。”
祁承鶴要是?能想出辦法?,便不會來找他了。
這些年金家的收入來源靠的是?食邑,名號雖是?萬戶侯,動不動減免賦稅,當真到手只有一半,除去府上的開支,全送去了軍營。
然而養兵是?大?頭。
他已經?找過金四公子了,鬼哨兵之后,金家軍光救治傷員便耗費了幾?個?月的軍資。加之金震元辭官,底下一堆的人不滿,還得私下里安撫。知道祁承鶴剛登基,又是?個?半大?的孩子,金四公子咬緊牙關一人應付,沒?伸手問?他要已經?是?不錯了,哪里還拿得出閑錢來幫襯他。
反觀樓家,寧朔賺錢的幾?個?行業生意全捏在了手里。
陸路水路全占了。
往日不知道樓家主?的厲害,如?今終于?明白這些年來祖父與樓家主?之間是?如?何在這一方城內平衡相處的了。
一個?有兵靠人養,一個?沒?兵但有錢。
他說的那幾?件事迫在眉睫,祁承鶴便是?來想辦法?的,“樓監公能給個?明確的指示嗎?”
樓令風笑了笑,不緊不慢道:“陛下高看臣了,若臣早有辦法?,戶部?何至于?空置這些年?”
祁承鶴抿唇不說話了。
樓令風看了一眼他微怒的神色,便不再理會,拿了一本冊子在手慢慢翻開,也不趕他走,干晾著他。
過了一陣,聽他突然說了一聲,“成。”
樓令風轉過頭,正好奇這位金疙瘩是?忍不住要與他大?罵一通,還是?鎩羽而歸,知難而退了。
祁承鶴突然道:“我去找大?姑姑借,她從小就疼我,想來一定會答應。”
樓令風臉色眼見地僵硬,“她哪里來的錢給陛下借?”
“嫁妝。”祁承鶴從小挨打習慣了,早學會兒不怕死,況且打死皇帝,樓家主?也脫不了身,索性賴皮到底,“朕又不是?不還,待日后戶部?庫房有了銀子,朕立馬還給她。”
樓令風:“......”
他就知道金震元這個?餿主?意,會給自己?帶來很多隱患。
祁承鶴也不傻,不能等著被他收拾,說完轉身就走,一步,兩步...五步時,聽到身后樓大?人冷冰冰的嗓音,“回來。”
就這幾?步路,祁承鶴冷汗都?出來了。
聽到樓令風的回應,知道自己?賭對?了,但這般威脅他一定討不到好果子,轉過身的剎那,祁承鶴選擇了不要臉,“朕就知道大?姑父一定有辦法?...”
樓令風淬到嘴邊的毒,硬生生的咽下。
——
金九音回到金家,日頭已經?曬到了廊下的墻根,雙腿又酸又軟,怕被府上的人敲出端倪,走得并不快。
春芙守在院子外等了一早上,終于?見人回來忙迎上去,“女郎。”
金九音問?:“袁師兄呢?”
“袁師兄一早去了家主?的院子看望,家主?今日的精神不錯,與袁師兄還在說著話呢...”春芙看到她下臺階的步子有些僵硬,微微一愣,也不敢多問?,上前扶住她胳膊,“女郎放心,奴婢與人說女郎昨夜睡得晚,還沒?起來。”
金九音點?頭,袁師兄不來找她就好,她先歇息一陣。
昨夜前半夜招待袁師兄,后半夜被樓令風碾壓,又累又困,她不照銅鏡也知道此時眼眶多半已經?黑了,這幅鬼樣子見不得人,先補個?覺再說。
睡到正午,金九音聽說袁師兄還在父親院子里,便知道他是?特意在等她,又不好意思前來尋人,只能留在父親那。
金九音讓春芙趕緊去外面酒樓買幾?樣寧朔的特色菜,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確定面容上看不出半點?憔悴,才去找袁師兄來院子用飯。
她的秋風閣分里外兩個?院子,招待客人在外院,袁師兄來了也不會拘謹。
袁師兄很小就去了山谷,跟在小舅舅跟前研習經?學,偶爾下一趟山也是?在清河之內,人生第一次出遠門,便是?來寧朔看她。
金九音拿出了好酒好菜招待,“師兄嘗嘗,寧朔有名的鴨臛。”
“莼羹,莼菜與魚湯一道煲,味道很鮮...”
“裹蒸點?心,師兄也嘗嘗。”
袁長?欽很給她長?臉,每一樣都?夸。
“很好。”
“不錯。”
“好吃...”
金九音就喜歡他從不掃人面的雅正風范,唯獨一樣,袁家弟子不飲酒,即便出門在外,也滴酒不沾,活脫脫的把自己?當成了和尚。
金九音勸不過,不勉強他。
待金九音放下了竹筷,袁長?欽才擱下碗,輕聲道:“金二?姑娘如?今還是?很喜歡研究菜系?”
聽他突然提起金映棠,金九音立馬察覺出了不對?,“小舅舅提起她了?”
昨夜天色太?晚,袁長?欽不好說太?多,只與師妹敘舊,今日不能再等了,家主?并非沒?有指示,他此番前來,有兩件事要辦。
其中一件便是?金二?娘子。
金二?娘子的母親是?金九音生母袁氏的婢女姜氏,兩人從小一道長?大?,也算是?半個?袁家人,當年姜氏跟著袁氏一道嫁入金家,袁氏身子骨不好,便由她來照顧金家主?。
姜氏是?個?念主?的人,夫人一去,她猶如?抽干了精神氣,身子漸漸也不行了,金大?公子死后,姜氏與金震元請命回紀禾袁家替袁氏母子倆抄經?安魂,沒?有跟來寧朔。
前不久姜氏病逝。
袁長?欽道:“姜氏于?半月前病逝,家主?之意無論如?何,也要金二?姑娘回一趟紀禾,此事我已與金家主?談過,金家主?同意。”
金映棠自請鞭罰后,沒?再尋短見,但心結未了,郁郁寡歡,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來,于?她而言,去紀禾反而是?一條生路。
她身上的傷剛好了一些,也不知道得知姨娘身去的消息能不能承受過,金九音道:“師兄先別告訴她,到了紀禾再說也不遲。”
袁長?欽點?頭。
金九音問?:“什么時候走?”
“明日。”
金九音一愣,“這么快,師兄才剛到。”
袁長?欽笑著道:“師妹也得好好準備了,明日莫要耽擱了時辰。”
金九音呆呆地看著袁長?欽,果然逃不過,他昨晚還騙自己?說小舅舅沒?有指派任務。
袁長?欽看出了她眼里的幽怨,解釋道:“師妹的親事,家主?要當面過問?師妹才能定奪。”這便是?他來寧朔的第二?件事。
“請師妹務必與我回紀禾一趟。”
金九音:“......”
怎么回?
金家的事金家主?已經?醒過來了,在慢慢恢復,倒也不是?缺她不可。祁承鶴當了皇帝,有樓令風在,頂多被欺負一番,不會出什么大?事。
金映棠早晚都?得離開寧朔,帶上阿煥去紀禾,是?最好的一條路。
唯一棘手的是?,她怎么與樓家主?說?
昨夜她就看出來樓令風怕她事了后回紀禾,不惜誘哄自己?與他一道提前成了夫妻,今早放她走時,態度大?大?方方,篤定了她不會再走。
突然說要回紀禾,樓家主?會不會翻臉?
不知小舅舅是?何意,同意還是?不同意,她回去還出得來嗎?金九音心頭權衡到底要不要回去。
回去,樓家主?一定會生氣。不回去,下一次來寧朔的便是?小舅舅本人了。
袁長?欽看出了她的為難,溫聲道:“師妹無需擔心,家主?不過是?想親口?過問?師妹的心意,婚姻之事,講求兩廂情愿。此番召師妹回去,實屬是?師妹先前,曾在家主?面前應下了另外一樁婚事,家主?不知該如?何抉擇。”
金九音愕然地看著袁長?欽。
“師妹不記得了?”袁長?欽提醒她,“師妹曾說,二?十二?歲后,婚事全憑家主?做主?,屆時在袁家弟子中挑一位合適的人選。”
金九音腦袋嗡嗡響,當年隨口?一說,全然忘了這事。
小舅舅這么快替她挑好了?
“誰?”
袁長?欽對?她靦腆笑了笑,面色不太?自然,“我。”
金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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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兒們,今天早早寫出來了,把正文先寫完,但不用著急,番外會繼續寫兩人的愛情經歷和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