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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金九音對于樓令風來主?動找自?己一事, 并沒有放在心上,白日繼續與?太子下棋,夜里和幾個姐妹圍在一起聊天。
聯姻之事, 她不再去想, 真到了那一步再說,橫豎也只是?一場虛假的聯姻。
外?面的戰事還在繼續, 隨著時間的推移, 藏在眾人心里的那份等待便越來越迫切。
若是?楊家贏,別說他們清河許多無辜之人都?會被屠殺, 若是?楊家輸, 便是?入駐進清河楊瑾思一行?的末日。
七月底康王府終于派人上山來看猗蘭猗, 說她與?楊瑾思的婚事康王爺不認, 要賜婚除非皇帝親自?召見他當著他的面賜婚,否則便是?偽造君命, 矯詔。
而?至于楊家人的惡行?, 許多世家已開始傾盡全力反抗,康王爺和金家家主?有信心守住清河,不讓楊家侵犯半步。
對被困在山谷里的人來說,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眾人長松了一口氣, 祁蘭猗心頭的郁結一下散開, 人也開朗了。當初被楊瑾思抹去的信心再一次找了回來,吩咐身邊的人:“今夜我請客,肯賞臉的都?來。”
楊瑾思在山上忙乎轉悠,但山下留了人, 若是?大張旗鼓地設宴招待惹惱了楊家人,憑楊瑾思的殘忍提前把這幫子人殺了不無可能?。
金九音攔下傳信的人:“都?回來,此事不許聲張, 更不能?設宴。”
祁蘭猗正在興頭上,“為何?”
金九音道?:“郡主?高興,楊瑾思便不會高興,如?今我們人還在他掌控內,萬一被他知道?了,頭一個遭殃的便是?郡主?。”
鄭云杳點頭:“小?九說得對。”
鄭煥無條件地支持金九音,“聽九音姐姐的。”
康王府的人也反應了過來,感謝道?:“多虧了金姑娘提醒。”
大抵是?所有的人臉上都?帶著對金九音的贊賞,便顯出了提議之人的魯莽,祁蘭猗也知道?自?己確實是?高興過頭了,金九音說的有道?理,但經歷過一段黑暗后,心里突然有些不太適應,“我們最近吃吃喝喝的時候還少嗎,我也沒說要開慶功宴,不過是?覺得高興,想與?大伙兒喝兩杯...”
坐在一旁默不吭聲的金映棠輕輕抬眼,淡淡地看向?祁蘭猗。
金九音勾住她胳膊,“今日確實是?值得高興的日子,想喝酒?咱們幾個陪你便是?...”回頭對金映棠道?:“映棠今夜麻煩你再為我們布一桌菜...”
金映棠沒往那邊看,只點頭,“好。”
——
有金九音主?動陪她一起慶祝,祁蘭猗心頭的那份不愉快暫且拋之腦后。
只要父王不承認這門婚事,她便不會嫁給楊瑾思。幾個月來她都?快被楊瑾思折磨瘋了,旁人無法?理解她的感受,婚約作廢對于她來說,是?一件多么輕松的事。
金映棠今夜做的菜不像是?她平日里的水準,但酒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祁蘭猗高興地同金九音謀劃起了回清河之后的打算。
金九音忍不住潑她涼水,“我被金家主?懲罰,在此緊閉兩年,一年期沒滿呢...”
祁蘭猗沒當回事:“我替你說服他。”她金九音又不止一次被罰,這些年哪回不是?她去纏著金家主?,軟磨硬泡,把她解救出來。
大局未定,這些小?事金九音不想再惹金家主?分心,“算了,別為我操心,兩年很快過完...”
祁蘭猗不是?看不起她,只是?認為一個大小?姐放著好日子不過,要在山里待兩年很荒謬,“金大娘子誰不知道?是?塊金疙瘩,真要留在這山谷里,肩不能?跳手不能?提,這樣的日子一年半載已是?極限,久了怎么可能?習...”
話沒說完,對面的金映棠突然將手里的筷子“啪——”一聲砸在了桌上,微微垂目,緊緊抿住唇不說話。
眾人一愣。
這一群人里性格各異,可誰都?知道?金映棠的脾氣是?所有人里最軟最好的一個。
今夜怎么了?
金九音卻從她急促的呼吸中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及時警告:“金映棠。”
金映棠忍了又忍,最后起身:“阿姐慢慢用,我吃飽了。”
“她是?沖我來的?”祁蘭猗回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后知后覺是?沖著她的,莫名其妙,對著金映棠的背影憤然道?:“我怎么她了?莫不是?讓她做了飯不高興了?她不愿意做早說啊,我讓府上的人來...”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金映棠聞言,忍無可忍,突然轉身盯著祁蘭猗,“我阿姐,從來不欠郡主?任何東西。”
她所謂的那些替阿姐求情,可有可無,和阿姐對她的好比起來,算什么?
“金映棠!”金九音先反應過來,不敢去看祁蘭猗的臉,斥道?:“你是?不是?喝多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金映棠被她一吼也很委屈,紅著眼轉身走了。不明白她為何就心甘情愿任由外?人欺負,祁蘭猗她值得嗎?
屋內一下子安靜,半晌都?沒人說話。
祁蘭猗踢開身旁的板凳,轉過身也要走,被鄭云杳抱住胳膊,“映棠喝多了,你同她一個小?丫頭計較什么,再說咱們姐妹之間說什么欠不欠的,我就欠你們很多啊,每次都?是?郡主?和小?九照顧我,我還想欠更多呢...且要說欠,小?九也欠啊,袁表姐被她害得禁足至今,都?不能?與?咱們一道?喝酒了,小?九她不也挺好意思的,上回還厚著臉皮找袁表姐開藥...”
金九音:“......”
鄭云杳拿了金九音本人的事跡來勸,祁蘭猗的氣到底消了一些。
金九音轉頭看著她,“多大點事,真要生?氣嗎?”
祁蘭猗抬眸與?她對視一眼,兩人眼里都?有對彼此的關懷和在意,沉默片刻,祁蘭猗終于坐了下來。
“這就對了。”鄭云杳拉起兩個人的手,三人緊緊攥在一起,“趁著今夜咱們先說好,無論發生?什么都?要當面把話說開,不許將別扭留在心里,咱幾個姐妹要好一輩子,永不離心,永遠一家人。”
祁蘭猗不啃聲。
金九音戳她一下,“能?不能?把郡主?的氣度拿出來?待將來你騎上馬背當上了女將軍,還要回頭與?小?輩斗嘴,好意思嗎?”
被她如?此一說,祁蘭猗也覺得自?己想狹隘了,握住了兩人的手,“行?,一輩子不變,誰變誰成丑八怪。”
把祁蘭猗哄好了,金九音才去找金映棠。
先去了嫂子那里,嫂子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以為是?她和金映棠吵了架,勸道?:“映棠心思細膩容易敏感,可嫂子看得出來,她啊最是?護短,整天不是?找你兄長就是?找你。一個家里小?的總喜歡黏著大的玩,大的又有自?己的秘密和圈子,嫌棄小?的不懂,映棠已經努力地再讓自?己成熟,即便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也是?太在意你們了,有什么話你好好與?她說,別罵她。”
金九音最后在袁穆雪那找到了人。
也沒見到她本人,是?袁穆雪出來傳達了她的話,“她說不用你罵,知道?錯了,以后就待在我這兒,不與?你添麻煩。”
金九音無語。
這小?妮子何時長脾氣了她怎么不知道??想起她半道?離席,金九音托付袁表姐,“她沒吃東西,表姐給她弄點吃的。”
“好。”袁穆雪道?:“有我在不會虧待了她,倒是?你跑來跑去,哄完這個哄那個,累不累?早些回去歇息。”
——
這一段插曲,最終以金映棠的退讓而?結束。
祁蘭猗被金九音哄好后,似乎也淡忘了此事,三人打打鬧鬧又回到了從前,不過祁蘭猗從那日后,愈發忙碌了起來。說要關起門來修煉鞭法?,等見到康王爺的那日,她要親手扭斷楊瑾思的脖子。
鄭云杳佩服她的志向?,“郡主?太好強了。”
金九音看她紅撲撲的臉蛋,似乎就沒有她愁過的時候,“你倆倒是?均衡一些,你也長點心。”
鄭云杳搖頭,“我不要,不過身上的肉若能?讓小?九均衡一些,我樂意。”
金九音罵她想的美。
胳膊突然被鄭云杳一搖,示意她看向?前方?書院廊下站著的樓令風,“小?九,樓公子是?不是?在看你?”
金九音掃了一眼,覺得她多想了,“是?不是?你盯人家太久了?”
鄭云杳:“也是?...誰讓他長那么好看,小?九,咱以后找夫君就照著這樣的來...但我覺得樓公子真的在看你...”
金九音已經轉身走了。
一旦在她心里被判定了不可能?的事,便不會再浪費半點時間去揣摩。
而?山谷內接下來發生?的一件大事,讓她再也輕松不起來,連與?太子下棋的時間都?沒了。
學院的世家子弟陸續失蹤,前后三日的功夫已失蹤了三人,袁家到處派人找,不見其蹤。
金九音也帶著幾人四處找。
祁蘭猗懷疑道?:“會不會是?已經下山了?”
鄭云杳腦袋聰明了一回,“不會,誰下山連自?己的佩劍命牌都?不帶?”
金九音贊同她的說法?,“應該沒下山。”楊家的人堵在山下,山谷里的鳥都?飛不出去,別說是?人。且最近有兄長應付楊瑾思,這些世家子弟的日子也沒有先前那般難過。不會貿然去得罪楊家,可既然沒下山便不會不歸。
三日了都?沒回來,只有一個可能?,遇到了不測。
金九音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四處找,尤其是?山溝草叢...”
然而?無論袁家派出多少人力去找,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三人突然憑空消失了一般。
山谷內唯一的敵人就是?楊家,所有人頭一個懷疑的便是?楊家。可先前楊家想要為難都?是?當著眾人的眼皮底下,憑他如?今楊家的威風就算把人殺了,也不至于不承認,鄭云杳與?金九音道?:“我們去問問楊公子吧,他到底有沒有把人藏起來。”
祁蘭猗‘嘁’了一聲,“你去問他?他能?承認?即便承認了咱們又能?奈他何?”
兩人說得都?有道?理。
楊瑾思如?今和兄長一起在山上,他手底下的人除了楊玪還有幾位楊家的狗腿,說不定就是?哪個喪心病狂地突然對袁家弟子下手。金九音當夜去找了袁家家主?,袁家主?不在去了袁老?爺子屋里,金九音只能?找到了嫂子那。
鄭氏安撫道?:“你們幾個著急也沒用,出了這么大的事,上頭有袁家家主?頂著還輪不到你們操心,鴻晏這兩日該下山了,屆時問問楊公子是?不是?楊家所為,若真是?他,要如?何討回公道?,自?有袁家主?會出面。眼下人沒找到,又沒有證據,你們萬不可貿然去找楊家人質問...”
這番冷靜的話,把三人心頭的憤然多少壓住了一些。
回來的路上鄭云杳懷疑道?:“會不會真的下山了?”
祁蘭猗笑道?:“你不是?不相信嗎?”
鄭云杳從不在意被打臉,“我知道?了,他們說不定是?為了打消楊家人的懷疑,故意將自?己的行?囊留在山里,這樣楊家人便不會懷疑他們已經下山走了。”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驚嘆她的腦袋怎會如?此聰慧。
尤其是?聽金九音附和了一句,“也不是?沒有可能?。”鄭云杳飄飄然,幾乎懷疑自?己是?一塊當軍師的料,能?明察秋毫。
誠如?鄭氏所說,沒有證據三個人著急也沒用,不能?貿然去找楊家。
翌日三人又去山前山后找了一日,依舊沒有收獲,黃昏時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院子里,夏末秋初的時節,空氣里的酷暑最盛,鄭煥從冰室抱了一個冰好的大瓜過來孝敬三人,“姐姐們,嘗嘗...”
鄭云杳兩眼發光,“讓她祁蘭猗急吼吼回去,錯過了這么好的東西...”
鄭煥把瓜切開遞到她們手上,看她們吃得開心,想起來問道?:“姐姐們最近晚上有沒有聽到怪聲?”
一聽他話頭不對,此時的天色又正是?黃昏與?黑夜交替之際,兩人后背一陣發涼,齊齊問道?:“什么聲音?”
“鬼聲。”
話音一落,鄭煥便被鄭云杳一腳踹在腿上,“膽子大了,敢來嚇姐姐了。”
“我說的是?真的。”鄭煥撓了撓頭,“你們真沒聽見?”轉頭問鄭云杳,“阿姐就在我隔壁,沒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