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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金九音。”
金九音聽到有人喚她, 立馬將哨子藏了?起來,再抬頭,便見樓家主?繞過?斷墻走了?進來, 手里提著他們?放在馬車上的那個干糧包袱。
金九音:......
樓家主?一夜未歸, 難道是為了?去?馬車上拿干糧?
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能在這一刻看到樓家主?及時?趕來, 金九音不覺長長松了?一口氣, 外面那兩?個魯莽的‘傻子’終于不用死了?。
金九音走到了?樓令風跟前,昨夜奔波半夜, 身上的粗布被染得不成?樣, 睡了?一覺發絲也凌亂, 比起樓家主?離開時?狼狽得多, 金九音拍了?拍身上的土灰。
“看來離開了?樓家主?,還真不行?。”
“你多大了?, 也聽不懂人話?”
兩?人同時?開口。
金九音知道樓家主?要罵人了?, 但?人家一來就救下了?三條命,即便是罵她也樂意聽,正垂頭洗耳恭聽, 卻見樓令風半天又?不吭聲了?。金九音等?了?一會兒才抬頭, “還罵不罵, 不罵我先出去?了??”
樓令風:......
樓令風把手里的包袱遞給她,“拿好,里面有水和餅,先吃。”
金九音感覺到包袱底下有些燙手, 愣了?愣,實在難以去?想象這個時?候樓令風是怎么做到還有閑心把餅烤熱乎的。
沒等?她回神,江泰一手提一個, 把祁承鶴和劉知縣也扔了?進來,“刀劍不長眼,小公?子好生歇著。”
一老一小在江泰手里,竟弱成?了?兩?只?雞仔。
祁承鶴站穩后臉色不太?好看,轉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衫。劉知縣也沒好到哪兒去?,適才那一下沖到外面與對方死死抵抗,力氣用盡了?,此時?喘得厲害。
樓令風隨江泰走了?出去?,又?余下了?三個臭皮匠。
金九音走到劉知縣跟前,把包袱里的餅拿給他,“還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知縣先吃點東西,補充精力。”
埋頭正欲去?拿水袋,卻發現里面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她在馬車上用過?的,但?此時?水袋上多刻了?一個‘九’字,字很大,幾乎占據了?整個水袋,想不看到都難。
應該是樓家主?的手筆。
金九音把另外一個沒有刻字的水袋遞給了?劉知縣,劉知縣又?遞給了?一旁的祁承鶴,非得要他喝完才接了?過?來。
三人熬了?半個白日?加一夜,腹中饑腸轆轆嘴都有些干了?,趁著樓家主?的人在外面拖住金二,匆匆果腹。
——
金慎獨能對金九音和祁承鶴動手,看準的便是樓令風不在。
可如今樓令風突然出現,還帶著大批人馬殺了?回來。金慎獨暗道今日?真是倒了?大霉,回不回寧朔都要完了?,看到立在前方目光淡然,全然已把他當成?死人的樓令風,終于有了?幾分恐慌。
說起來當年賑災的銀子還是樓家出的。
數目很可觀。
金家的銀子全被家主?攥在手上,他要周旋要動用人脈,還要養自?己的人,手頭太?緊不成?,不只?是西寧還有其他地方,賑災也好,平亂也好,他不嫌累,出一份苦力能得來十倍百倍的好處,他很樂意。
西寧的賬目當初做的沒有一點問題。
全死了?沒法交差,他只?得從外面找來一些有案底的人充當西寧人,兩?年了?沒有任何人看出破綻,他們?到底是怎么發現的?
應該是那個漏網之魚。
只?要他死了?,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但?有樓令風在,別說動手,自?己都快要死在他手里了?。
正絞盡腦汁該如何才能擺脫樓令風去?殺了?證人,一名屬下被殺得丟盔棄甲,爬過?來抱住了?他的腿,提醒道:“主?子,哨子,吹啊。”
金慎獨突然反應過?來,身后的那些鬼!
對,讓樓令風與他們?打吧。
昨夜他無意中從鬼堆里撿到了?這枚哨子,靈過?一次后便不再靈了?,不知道還管不管用,如今容不得他猶豫,死馬當活馬醫。
金慎獨將哨子放進嘴,吹出來一道哭聲。
只?見適才還不分彼此見人就殺的‘鬼’,這回明顯有了?變化,開始朝著樓令風的人攻去?。
江泰親眼看見金二吹起了?鬼哨,不敢掉以輕心,手一招讓人往回撤,罵道:“畜生!果然是他養出來的,家主?,怎么辦?”
殺還是不殺。
樓令風盯著金慎獨,抽出了?腰間的軟劍,“自?保為先,撐不住便殺。”疾步朝著金慎獨的方向走去?。
金慎獨見樓令風過?來了?,嚇得連連后退,嘴里的哨子越吹越響。
聽到鬼哨聲后金九音立刻跑了?出去?,祁承鶴和劉知縣緊跟其后。
“哨子,把哨子毀了...”劉知縣沖著外面樓家的人馬喊道:“他們?便是用此物控制,得把吹哨人先擒住...”
鬼哨兵只?朝著樓家人而來,誰都看出來了那哨聲有問題。
金慎獨被樓令風手里的軟劍漸漸逼近,節節后退,竟躲到了?前一刻還被追殺得片甲不留的鬼軍之中尋求庇護。
近處的鬼哨兵已與樓家人馬打在了?一起。
劉知縣看著那些沒有意識淪為殺人狂魔的昔日?百姓,不知道是盼著樓家人贏還是他們?贏,一個勁兒地大喊:“你們?醒醒!快停下來,你們?是人,不是鬼,打不得啊...”
金九音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樓令風的身上。
鬼哨兵的威力他們?六年前就知道,如此下去?,樓家主?是攔不住的。
她終于還是蹲下了?身,埋頭掏出了?那枚鬼哨,調節好氣息,很快鬼哨里傳出來了?另一道聲音,雖同樣凄厲,可卻細細綿綿,不如先前那般刺耳。
隨著不同的哨聲響起,鬼軍攻擊明顯緩了?許多。
金九音看到慢慢平靜下來的鬼軍,松了?一口氣。
有用!
察覺到身旁的劉知縣和祁承鶴驚愕的目光,金九音沒去?解釋,鬼哨需要的氣息太?大,吹完后,她氣都喘不過?來了?。
就在她停頓的一瞬,耳邊一道凄厲的哨聲劃破長空,仿佛從天際的另一端傳來,預示著鬼王從地獄里歸來。那一道哨聲之后,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鬼哨兵像是接收到了?某個指令,個個吹響了?嘴里的哨子,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片鬼哭狼嚎。
鬼軍爆發出了?比適才強大幾倍的力量,不懼刀槍,拿身體直往樓家人的刀口上撞。
樓令風回頭看向金慎獨嘴里的哨子。
金慎獨愣了?愣,他好像沒有發出聲音...
樓令風眼峰一涼,按住前方鬼哨兵的頭,一手握住他的胳膊,借用鬼兵手里的長劍,斬向金二的右腳。
劍落,金二的一條腿也跟著飛了?出去?。
金慎獨一聲慘叫,面部青筋爆起,整張臉疼得扭曲紅得發紫,嘴里的哨子也滾落在了?地上,樓令風一腳踢開,與身后的人吩咐道:“備箭,澆油。”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到這一步,但?爆發后的鬼軍早已不是當初的百姓,是見人就殺的鬼厲。
金九音用盡了?力氣,可那哨聲再也不管用,被催醒的鬼哨兵,已經?成?了?‘鬼’軍,要屠盡所有的生人活口。
樓家人頂不住了?,江泰吩咐人往箭頭上澆油。
弓箭手快速排成?了?兩?排,個個拉開了?滿弓,江泰手里的火把碰向身旁弓箭手的箭頭,火光亮起來的一瞬,弓箭手的箭頭一偏,一個接著一個往旁邊傳遞,火舌迅速地燒出了?一排火箭,齊齊朝著鬼軍射去?。
鬼哨兵身穿白藤,刀槍不入,但?也有弊端,一旦碰到火油,便無法迅速脫去?衣衫。
從鬼哨兵徹底失控的那一刻起,劉知縣便一直在喊:“西寧的兒郎們?,你們?醒醒啊...”
聲音都喊啞了?見火光突然燃了?起來,對面的鬼哨兵成?了?火人,再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蒼天,你睜開眼睛看看,救救蒼生吧...”
一個渾身火球的鬼哨兵,朝著他撲了?過?來。
祁承鶴反應快,一把將他往后拉開,“劉大人冷靜,他們?已經?不是正常人了?,你快躲到后面去?...”
劉知縣死死地盯著滾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的‘鬼’,一張張鬼面早已面目全非,他已經?認不出到底是西寧的哪位百姓,只?看到了?他被火舌吞沒,眼里迸發出來的疼痛和掙扎。
那是人身體的本能反應,即便那些‘鬼’感覺不到疼痛,可疼痛本身并沒有消失。
那一瞬,劉知縣好像認出來了?是誰。
老伯掙扎著往前。
祁承鶴拿劍擋在他和金九音跟前,隨時?防備著鬼哨兵沖過?來,一時?沒留意,大抵也沒料到他會突然沖出去?,竟沒有拉住。
金九音也看到了?。
“劉知縣!”
劉知縣脫下自?己的衣衫,拼命為那鬼哨兵滅火,“鐵匠,你醒醒,你跟火打了?一輩子交道,莫非要葬身這火海里嗎...”
他深知這些‘鬼’的厲害,他無法強行?阻止樓家主?。他們?不死,樓家主?的人就會死。
可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曾經?熟悉的百姓,慘遭痛苦,他做不到。
火把他的衣衫點燃,再蔓延到他身上,他絲毫不覺...
金九音透過?那道蒼老的背影,感受到了?他那份哀莫大于心死的絕望,反應過?來時?,她已經?上前,拖拽住了?劉知縣的手。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