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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樓家?主?與下屬說話也沒避著她, 今夜明顯是有?行?動,金九音怕萬一被阿鶴壞了他的計劃...
哦...
她忘了,樓家?主?命好?, 一生無所畏懼。
金九音閉緊了嘴巴。
他無所畏懼, 她怕啊,怕他把她這個瞎子晾在這兒, 正欲再伸手抓人, 手腕處突然?一緊,帶著體溫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 將她往前方帶, 嗓音又恢復了平穩(wěn), 道:“金家?的金疙瘩, 誰敢碰?”
金九音想說不一定,她也曾是一塊金疙瘩, 不也落到了如?今這般下場?
回味過來他似是在寬她的心, 暗道樓家?主?的心思一如?既往縝密,一句話便能猜透人心。
她確實有?些擔心阿鶴,今夜出來, 他祖父和母親知不知情?應該不知...否則不會放任他冒險前來找樓令風。
出去時前面人的腳步比適才慢了許多?, 金九音跟得并不吃力。
掌心的手腕沒了袖口布料的遮擋, 軟若無骨,待樓令風感受到腕上皮膚傳來的無骨細膩時,后知后覺意識到此舉有?些唐突。
然?而一路牽到門口,見她并沒任何抗拒掙扎, 樓令風垂目,看向她依舊白皙的手腕。納悶她那被非所愛之人觸碰,便會起疹子的毛病也被時間治好?了?
走出鐘樓正門, 一道疾馳的馬蹄聲拉回了他的視線,古鐘墜落后這一條道被圍了起來,兩旁搭建的木架上燃著火把,光亮照出了幾里?之外。
是剛出去的王嵩,急匆匆折了回來,一下馬便朝著這邊拱手:“監(jiān)公,出事了。”
樓令風有?預料。
王崇走近后詳細稟報:“屬下還沒到詔獄,半路遇到傳信的探子,刑部尚書今夜先一步去提人了,屬下過去只怕不管用,得家?主?親自?走一趟了。”
早不來晚不來,刑部偏偏這時候來橫插一腳,莫非也發(fā)現了什么線索?
王崇垂目沉思,視線無意間便撞見了樓家?主?緊扣在姑娘手腕上的五指,腦子里?的一串疑問打了個突,茫然?抬頭。
這姑娘究竟是誰?
家?主?終于肯放下金家?姑娘了?
樓令風正回頭看向金九音,沒打算再繼續(xù)帶著她,“我去一趟詔獄,你先回。”
金九音不想回去。
那小子今夜探出了一點線索,鐵定不會罷休,人不知道跑去了哪兒,多?半也得知了消息去了詔獄,惹出麻煩頂多?被他祖父打一頓,若是遇上危險,樓家?主?今夜不見得有?多?余的功夫去救人,金九音與樓家?主?商議:“橫豎我已出來了,再送我回去樓家?主?還得另派人手,不過是眼瞎,沒關系,樓家?主?不必特意關照...”
樓令風氣息微提。
她有?沒有?關系與他何干?又談何特意關照一說?
但堂堂樓家?主?還不至于有?那個廢話的功夫去解釋她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誤會,提醒她道:“你能見人了?”
金九音:......
她長得又不是丑八怪,怎么就不能見人了?不過知道他問的是什么意思,金九音想過這個問題,倘若還在紀禾,這輩子便也認了,不打算再去見什么舊人,既已來了寧朔,便不能一直躲著。
且如?今的她眼瞎戴著帷帽,再者有?金家?的死對頭樓令風作盾牌,誰能想到跟在樓令風身后的眼盲之女?會是她金九音?
金九音對自?己的慘狀信心滿滿,“闊別一日當刮目相看,我這般模樣,誰能認出來?”
適才阿鶴不也沒認出她?
今夜來來回回幾次牽扯,她自?認為比起最開始的陌生兩人熟悉了一些,手指頭若有?若無地勾在他袖口的金線上,勾得懶散,勾得理所當然?...
樓令風的目光從她指尖上滑過,不知是糟心多?一些還是無奈更多?,臉色冰冷,到底沒將其?丟棄,轉頭走向馬車,“隨你。”
金九音看不見他臉色,就當他是樂意帶個她這個無足輕重的瞎子,上了馬車自?覺松了手,挪到一邊,規(guī)規(guī)矩矩坐好?。
馬車里?的空間逼仄,她能安靜最好?不過。
然?而安靜不過幾息,樓令風便聽她劈頭問來:“陛下有?了樓家?主?,金家?兩大勢力坐鎮(zhèn),到底誰有?那個膽子敢在寧朔興風作浪?”
問完自?己又想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權勢的地方便有?人爭奪,越是不起眼的微末之人,越有?可能攪動風云,譬如?當年大勢已去的太子,誰能想到后來會戰(zhàn)勝有?楊家?扶持的二皇子和金家?扶持的康王,最終登上皇位?
而如?日中天的她卻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當一只老鼠也挺好。
光彩太盛有?好?處也有?弊端,以往走在哪兒都是她打頭陣,臉露多?了名也留了下來,以至于最后落到無處可去的境地,連偷偷下山逛個街都不敢,怕被認出來。
樓令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兩人在六年前便已經劃分?清楚,記得沒錯她還許下過老死不相往來的誓言,如?今這算什么?樓令風輕笑,“我還當金姑娘這些年在山谷里?想開了,不再過問世事。”
金九音覺得他對‘修行’二字理解有些誤差,“我又不老,還未到歸隱的歲數。”
樓令風抬眸:“二十二了?”
“對。”一提起過往,人不分?年齡大小多?少?都會感慨光陰如?梭,譬如?幾歲兒童偶爾也會說上一句‘我小時候’,金九音替他算了算:“樓家?主?竟然?二十四了,猶記得上回見面樓家?主?還是一位意氣風發(fā)的少?年...”
如?今人是愈發(fā)穩(wěn)沉,少?年時還能見到他生氣動怒的樣子,如?今...怎么連呼吸都輕得沒了?
眼瞎之后她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堅持到一睹樓家?主?的風采,看完再瞎也好?啊,可偏偏瞎的不是時候,沒能見著。
余下的路程,樓令風沒再搭理她半個字。
馬車到了詔獄,金九音抓人的動作已經熟能生巧了,也得虧她反應快撈到了一只袖角,否則對面的人還真沒打算等她。
詔獄是什么地方金九音知道,一心跟緊,不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