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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提醒的是。”他笑了笑，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是本王……僭越了。”

裴籍雙手接過劍，轉(zhuǎn)交禁軍統(tǒng)領(lǐng)。

一場風(fēng)波，看似消弭于無形。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殿內(nèi)，文武百官肅立。御座之上，少帝端坐。御座之側(cè)，那張?zhí)髴T坐的鳳椅，今日空著。

豫章王一身親王朝服，立于丹陛之下，躬身行禮：

“臣李晏，參見陛下?！?

少帝抬手：“皇叔平身。這些年……辛苦了。”

“為君分憂，不敢言苦。”

一番場面上的寒暄后，少帝道：“皇叔遠(yuǎn)道歸來，且先在京中安頓。驛館已備好，待兩日后先帝忌辰，朕與皇叔同往太廟祭拜。”

“謝陛下。”豫章王應(yīng)下，卻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說起祭拜……臣在潼關(guān)時，與裴大人相談甚歡，還有一局殘棋未了。不知這幾日，可否請裴大人過府，將那局棋下完？”

滿朝文武，目光齊刷刷投向裴籍。

少帝也看向他，眼中神色復(fù)雜，頓了頓，才道：“哦？沒想到裴愛卿與皇叔竟一見如故。既如此——”

“陛下，”裴籍出列，躬身道，“臣與豫章王殿下確有幾面之緣。殿下棋藝高超，臣受益匪淺。待臣回府料理完瑣事，定當(dāng)?shù)情T請教，續(xù)完殘局?！?

他沒有應(yīng)“過府相伴”，只說“登門請教”。

豫章王看了他一眼。

散朝后，裴籍快步走出宮門。

馬車已在等候。他正要登車，身后傳來豫章王的聲音：

“裴大人這般著急，是要回府，還是……去別處？”

裴籍腳步一頓，回身拱手：“殿下說笑了。自然是回府?！?

“巧了?！痹フ峦趼阶邅?，“本王也想去裴大人府上坐坐。那局殘棋，本王心癢得很?！?

這話說得溫和，卻是不容拒絕。

裴籍沉默片刻，對車旁的奚闕平使了個眼色。

奚闕平會意，悄然后退，混入散朝的官員人群中，轉(zhuǎn)眼不見了蹤影。

“既如此，”裴籍側(cè)身，“殿下請。”

兩輛馬車前一后，駛向裴府。

消息傳到喜來居時，虞滿正在翻閱孫掌柜送來的名冊——上面列著十多位先帝時期出宮的老宮人，有幾位已聯(lián)系上，約好明日暗訪。

文杏低聲稟報：“夫人，大人回府了。但……豫章王也跟著去了?！?

虞滿無言良久，這招雖惡心，卻有效。豫章王這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裴籍與他，關(guān)系匪淺。也是告訴裴籍：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皮底下。

傍晚時分，奚闕平和山陽節(jié)一同來訪。

奚闕平連茶都顧不上喝，忙道：“那令牌……當(dāng)年確實是裴籍讓我同老頭子要的?！?

“褚夫子從何處得來？”虞滿追問。

“他沒細(xì)說。”奚闕平沉吟，“但以老頭子的身份……若說這令牌來自宮中，最可能的，便是太后所贈?！?

虞滿與山陽節(jié)對視一眼。

“可當(dāng)時太后尚未親政，如何能接觸到工部所鑄之物？”山陽節(jié)提出疑問。

虞滿卻想到另一件事：“長公主殿下說過，她有一塊金質(zhì)令牌，是先帝所賜，方便她出入宮禁。既然女兒有，母親……會不會也有？”

這個推斷并無實證，但奚闕平眼睛一亮：“有理！先帝對太后娘娘的寵愛，朝野皆知。賜她一塊令牌，并非不可能?！?

屋內(nèi)陷入短暫沉默。

燭火跳動，在三人臉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當(dāng)務(wù)之急，”虞滿緩緩開口，“是查清這令牌的來歷，以及……它究竟關(guān)聯(lián)著什么。若真與太后有關(guān)，或許……是破局的關(guān)鍵。”

奚闕平點(diǎn)頭：“我去查查太后身邊的舊人。尤其是先帝時期的老人?！?

山陽節(jié)也道：“工匠那條線，我繼續(xù)查?！?

三人又商議片刻，定下聯(lián)絡(luò)方式和下一步計劃。

送走二人后，天色已徹底暗下。

虞滿獨(dú)自坐在廳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倦意如潮水般襲來。

這幾日她幾乎沒怎么合眼。查線索，理脈絡(luò)，應(yīng)對各方消息……精神一直緊繃著。此刻驟然松弛，困意便再也抵擋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豫章王那雙銳利的眼，一會兒是裴籍在城門口回頭時深沉的注視，一會兒又是胡嫗笑著往她碗里加鹵蛋的樣子……

“娘子？”

山春輕聲喚她。

虞滿猛然驚醒，額上沁出冷汗。

“什么時辰了？”她揉了揉眉心。

“戌時三刻了?！鄙酱旱溃把δ镒臃讲呕貋砹?，說是在外頭用了飯。”

虞滿：“好，我去熬點(diǎn)粥喝?！?

她朝廚房走去。

越近，香味越濃。

是蔥爆羊肉的味道，還有……醋溜白菜？

她輕輕推開廚房的門。

灶臺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一手執(zhí)鍋，一手執(zhí)鏟，動作熟練地翻炒著。燭光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墻上，隨著翻炒的動作微微晃動。

聽見開門聲，那人回過頭來。

是裴籍。

他長身素衣，袖子挽到手肘，腰間系著平日用的粗布圍裙。

四目相對。

虞滿愣在門口。

裴籍也頓了頓，隨即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翻炒鍋里的白菜，聲音溫潤：

“飯馬上好?！?

他怎么在這兒

虞滿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擠出一句：

“你……不是應(yīng)該在裴府嗎？”

裴籍將炒好的白菜盛進(jìn)盤中，動作不急不緩。然后才轉(zhuǎn)過身，細(xì)細(xì)看著她，似乎要將分離的時間都補(bǔ)回來。

虞滿也發(fā)現(xiàn)，他臉明顯清瘦許多，連素衣穿著都有些飄然，眼底有淡淡的血絲，但眼神很沉靜寬和。

“裴府沒有讓我賠罪的人?！?

他垂著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