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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夫子獨自一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又提起酒壺,對著遠山敬,飲了一大口。
谷秋背著裴籍,在山腳尋了一處僻靜的民居。這小院看似普通,但屋內(nèi)一應(yīng)物品俱全,干凈整潔,顯然是提前安排好的據(jù)點。他將昏迷的裴籍小心地安置在里間的床榻上。
隨后,谷秋熟門熟路地從墻角的柜子里取出一個備用的藥箱,打開,里面?zhèn)帯⒓啿肌y刀等物都有。他準(zhǔn)備給裴籍清理傷口、重新上藥。
虞滿見狀,自覺不便留在屋內(nèi),默默轉(zhuǎn)身退到了外間,在靠墻的一張舊木凳上坐了下來。屋外夜色深沉,屋內(nèi)燈火搖曳,她望著里間透出的模糊光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一天天的,這都是什么事兒?
上回是她自己差點丟了性命;這回倒好,直接升級到親眼目睹血腥廝殺,未婚夫差點命喪黃泉,還牽扯出什么前朝秘辛、王爺遺孤……這劇情發(fā)展是不是有點過于刺激了?她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種田經(jīng)商,怎么就這么難?
系統(tǒng)適時地冒了出來,電子音帶著一絲謹慎:【宿主,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虞滿有氣無力地在腦海里回應(yīng):“死遁跑路?找個山清水秀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系統(tǒng):【……認真的嗎?】
“開玩笑的。”虞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總歸他的那些事,打打殺殺、爭權(quán)奪位,肯定不需要我插手,我也幫不了什么忙。想來想去,還是先把我自己的小食鋪經(jīng)營好最實在。”經(jīng)濟自由才是硬道理,無論世道怎么變,手里有錢有產(chǎn)業(yè),心里才能不慌。至于裴籍……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統(tǒng)覺得宿主這想法頗為務(wù)實,但還是盡職盡責(zé)地提醒道:【雖然劇情已經(jīng)偏離原軌道,但男主身邊危機四伏,他本身也不是全然可靠。男人總會變心的,宿主若想真正改變命運,走上人生巔峰,自身還需多加努力。】
虞滿:“……真是謝謝你的毒雞湯了。”
一人一系統(tǒng)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虞滿也順便守著門,留意著外面的動靜。沒想到,沒等來別的追兵,卻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只見奚闕平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見到坐在門口的她,似乎并不意外,沖她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推門進了里間。
屋內(nèi),谷秋正在猶豫是否要給傷口再上些猛藥,奚闕平只看了一眼,便看不過去,挽起袖子道:“行了,一邊去,我來。”他雖看著風(fēng)流不羈,處理起外傷倒像是熟手,只是或許久未親自操刀,手下力道沒個輕重。
昏睡中的裴籍被他這番動作硬生生給疼醒了。他蹙著眉睜開眼,眼底還帶著重傷后的虛弱和迷茫,但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目光便下意識地掃向四周,似乎在尋找什么。
奚闕平一邊拿著小刀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毒物,一邊沒好氣地哼道:“別找了,沒跑,在外邊給你老老實實守門呢。”說著,手下又是一用力。
裴籍疼得眉頭緊鎖,啞聲道:“……我自己來。”
“你當(dāng)我樂意伺候你?”奚闕平手上不停,語氣更沖,“那刃面上淬了陰損玩意你不知道?不想死就老實點!”
“我提前服過解毒丸。”
奚闕平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眼中帶著審視:“你怎么知道老頭子今晚會對你下狠手?”
“猜的。”裴籍閉上眼,簡短地回答。
“嗬,我們裴公子幾時也成了能掐會算的神棍了?”奚闕平語帶嘲諷。
裴籍重新睜開眼,目光沉靜地看向他:“他既不想我去邊關(guān)接手貢山軍,自然更不愿我去京城。阻撓,是必然之事。”
奚闕平手下清理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帶著不解和勸誡:“你既然心知肚明,何必非要往那龍?zhí)痘⒀ɡ镪J?就現(xiàn)在這樣,拿個舉人的功名,同你那位虞娘子好生經(jīng)營食鋪,安穩(wěn)度日,不好嗎?為何非要去京城當(dāng)那勞什子宰相?殿試之上,太后、皇帝皆在座,你真當(dāng)自己是幾條命嗎?”
裴籍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不高,卻依舊決絕:
“我意已決。”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五個字,“我要做宰相。”
奚闕平手里的動作徹底停了。他盯著裴籍,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最終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堅定。他像是被氣笑了,又像是感到無比荒謬,猛地將手里的小刀和藥瓶往旁邊的藥箱里一扔,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行!你厲害!”他語氣帶著怒意,“鄉(xiāng)試這次,我算是幫你攔了老頭子一回。往后進了京,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著辦!我不管了!”
奚闕平站起身,從懷里掏出那個用破布包裹的物什,放在床邊的矮桌上:“你要的玩意兒。”
說完,他不再看裴籍一眼,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推開外間的門,奚闕平一眼就看見虞滿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安靜地坐在那張小木凳上,像個盡職盡責(zé)的門神。他腳步頓住,看著這個明明知曉了驚天內(nèi)幕,卻還能如此鎮(zhèn)定地守在這里的女子,又想起屋里那個為了她一句戲言就非要往死路上奔的倔種,眼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這兩個人……
一個知道了對方是滿手血腥、身負血仇的魔頭,還不趕緊跑路。
另一個,明明可以偏安一隅,卻為了一句或許連對方都沒當(dāng)真的話,非要去闖那十死無生的龍?zhí)痘⒀ā?
真是……天生一對!
他都懶得再說什么了。
奚闕平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虞滿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回頭望了望里間緊閉的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男主搞個事業(yè)也挺難,一言不合就拆伙。
雖然不知道兩人說啥,但顯然談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