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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老太太說得也有理,既是男丁,便讓翰林在前頭吧。阿滿,你是長姐,帶著妹妹們跟在金寶后面。”
虞滿感覺到父親投來的、帶著歉疚和無奈的目光,也感受到身旁鄧三娘瞬間繃緊的身體和二姑一家不安的視線。
然而,她卻沒有動。
甚至沒有去看虞老太太的臉色,而是將目光平靜地轉向了笑容微僵的李氏,聲音清晰:“三嬸,今日主祭的流程次序,是前幾日爹與正德爺爺仔細商量定下的,每一環都合乎禮數,也記在了祭單上。正德爺爺方才也是按單主持。”
“村長爺爺你說是嗎?”
她又轉來看向虞正德,換了個稱呼。
虞正德聽到村長二字,余光又瞥見隔壁堂屋那抹青衫,忽然轉過心思,暗罵自己老糊涂,既定流程是他這位‘村長’定的,若是隨意更改,傳出去他的名聲怎么辦?還有人聽他的嗎?而且裴家還看著呢,他于是輕咳一聲,語氣肯定:“不錯!承福是與我仔細商議過,祭單我也看過,便是如此安排!老太太,承祿媳婦,還是按單行事,莫要誤了吉時!”
虞老太太被他這前后嘴臉噎住,張了張嘴,看著村長頗有威嚴的臉,終究沒再出聲,只是臉色更加難看。
李氏心中暗罵虞滿還是個牙尖嘴利的,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轉向了虞承福,語氣帶著幾分夸張的訝異和不認同:“大哥,這祭辰是何等莊重的大事,關乎虞家體面和祖先安寧,怎么……怎么全都交給阿滿一個小輩來安排定奪了?我知道你疼她,可這……未免也將她寵得太過了一些。”她刻意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舊事重提,“就像當初,你非頂著壓力,硬是要將滿丫頭的名字記上族譜一般,如今家里大事,也任由她摻和……”
虞承福本就因母親偏袒和李氏的刁難憋著火,此刻聽她提起族譜舊事,更是想到對早逝發妻的許諾。他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硬了幾分:“阿滿她娘去得早,她自小便懂事,幫著操持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樣不是她打點得妥妥帖帖?這個家,沒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安排、不能做主的!我信得過她!”
李氏要的就是他這話!她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目光倏地轉向一直沒吭聲的鄧三娘,臉上故作嘆道:“大嫂,你聽聽,大哥這話說的……知道的說是疼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家里的事,旁人都插不上手呢。”
她這話可謂是毒辣,若是什么事都讓虞滿來,那鄧三娘這個后來的媳婦算什么?
霎時間目光又投向鄧三娘身上。連二姑虞承秀都擔憂地看了嫂子一眼。
鄧三娘不傻,她先前一直冷眼瞧著,沒怎么說話,就是在觀察這三叔一家是什么路數。如今瞧到這兒,心里門兒清——這不就跟她娘家那些想占便宜、還滿嘴仁義道德的無恥族親一個德行嗎?
她非但沒如李氏所愿露出委屈或不滿,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帶著點渾不在意。她看也沒看李氏,徑直走到虞滿身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聲音響亮地說:“孩兒三嬸,你這話可說錯了。阿滿懂事能干,我放心得很!這些事交給她,我一百個樂意!不光是我,我還常跟繡繡說,要多跟她阿姐學,學她阿姐的明白事理、穩重能干!”
“娘說得對!我阿姐最好了。”繡繡馬上說道,聲音又脆又亮,抓著虞滿的手,故意沖著李氏的方向用力“哼”了一聲。
鄧三娘假裝責怪地拍拍她的頭,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李氏身邊那個因為被忽視而有些不耐煩、顯然被寵過了的兒子,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娃娃啊,年紀小,就得跟著好人學好好。要是眼神不好,跟著那起子心術不正的學些腌臜心思,那才真是田里的苞谷……長歪了,掰都掰不回來!”
她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氏臉上。
李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礙于場合和村長在場,硬是發作不得。最后硬是忍成僵硬的笑容。
“大嫂真是心寬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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