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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椅上的少女終于慢悠悠地坐直了些，竹椅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吱呀”聲。她隨手將那片芭蕉葉丟到一旁，露出整張臉。眉眼疏淡，容色殊勝，仿佛天大的事也驚不起她眼底半點(diǎn)波瀾。

小春又看恍了片刻，見她起身，小胸脯明顯起伏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氣。

誰知，少女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癱得更舒服點(diǎn)，然后目光落在小春臉上。

“小春啊，”她聲音依舊慢吞吞的，像午后被曬得溫吞的河水，“看見我沒急著跳起來抄家伙，是不是挺失望的？”

“啊？”小春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受了驚的小鹿，隨即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亂轉(zhuǎn)，小手?jǐn)[得飛快，“沒、沒有啊！阿滿姐你說什么呢，我……我就是著急……”

少女也不催她，只那么靜靜地看著她。

小春被她看得越發(fā)不自在，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上的土，渾然不知自己被看透了。

安靜了幾息，少女才又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隨意：“嘴角糖渣子怎么沒吃干凈？”

“呀！”小春驚叫一聲，慌忙抬起袖子就去擦嘴角。她使勁蹭了好幾下，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唇周，發(fā)現(xiàn)什么也沒有，嘴里還疑惑地嘀咕，“沒有啊……”

等她忙活完，一抬眼，正正對上少女那雙了然的目光。

那目光滿是洞悉，嘴角還笑著。

小春舉著袖子的手僵在半空，小臉一點(diǎn)點(diǎn)漲紅，終于明白自己那點(diǎn)小算計，早就被看得透透的。

她瞬間泄了氣，肩膀耷拉下來，小腦袋也垂了下去。她踢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聲音悶悶的，帶著點(diǎn)被看穿后的懊惱和坦白從寬的委屈：

“好啦好啦……我說實(shí)話嘛……”她撅起嘴，“是二喬、松子他們！他們非說阿滿姐你是村里最難請動的人，比村里那盤老石磨還難推！我們打賭，看今天誰能把你騙出這個院子……”

她越說聲音越小，偷偷抬眼覷了覷少女的臉色，見對方?jīng)]什么表情，又壯著膽子繼續(xù)道：“就、就賭一小塊麥芽糖！我……我覺得我肯定行！所以……所以我就先……先把他那份糖給搶……不是，先拿過來了！”她下意識摸了摸鼓囊囊的小口袋，臉上露出一絲“糖反正在我這兒”的小得意，但很快又垮下去，“可誰知道還是沒騙過小滿姐你……”

小春急忙又抬頭，像是要證明自己也不全是撒謊，急切地補(bǔ)充：“但是！但是繡繡姐真的跟小胖子打架了！就在村口樹底下！雖然我不知道為了什么，但他們真的互相推搡了幾下，沾了點(diǎn)泥……”

她正比劃著，卻見一直懶洋洋癱坐著的虞滿忽然微微抬了下頭，目光不是看向她，而是越過她，投向了院子那圈低矮的竹籬笆外。

小春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扭頭望去。

只見籬笆縫隙里，不知何時探出了好幾個小腦袋，擠擠挨挨，像一排剛冒出土的胖蘑菇。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緊張、好奇和憋不住的笑意，眼睛瞪得溜圓，正死死盯著院子里的動靜。

正是二喬、松子那幾個和她打賭的小伙伴。

顯然，他們是跟過來看熱鬧，等著驗(yàn)收“賭約成果”的。

此刻，猝不及防對上了院里兩人望出來的目光，那群小腦袋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從看好戲變成了驚慌失措，一個個縮頭就想跑。

小春張大了嘴巴，徹底傻眼了。

虞滿掃了那幾個縮頭縮腦的小家伙，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淡淡的：“都進(jìn)來。”

籬笆外瞬間安靜了。

幾個小蘿卜頭面面相覷，你推我搡，磨蹭了好一會兒，才一個接一個，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挪進(jìn)了院子，在虞滿面前站成一排，個個都把腦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頭看她。

虞滿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她年紀(jì)十六，少女的輪廓清晰。

二喬忍不住偷偷抬眼想瞄一下，正好對上虞滿的視線，嚇得他立刻又死死盯住自己的破草鞋尖，他敢說，這村里就沒人不服小滿姐。

空氣安靜得只能聽到樹上的知了在拼命叫。

就在幾個孩子心里七上八下，都快憋出汗的時候，虞滿終于又開口了，語氣還是那樣，聽不出喜怒：“賭輸贏不可以，騙人不好。”

幾個小腦袋點(diǎn)得像小雞啄米。

“麥芽糖……”虞滿頓了頓。

孩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小春，小手死死捂著口袋。

“……自己分清楚。”虞滿說完，從旁邊的小木桌抓了些飴糖分給他們，隨即擺了擺手，“都回去吧，幫家里干點(diǎn)活。明早天亮，都到我這兒來集合。”

幾個小娃如蒙大赦，愣了一下之后，立刻轟然應(yīng)了聲“哎！”，也顧不上分糖了，抓起轉(zhuǎn)身就跟嗖嗖地竄出了小院，眨眼就跑沒影了。

院子里瞬間又安靜下來。

虞滿重新靠回躺椅，目光落在最后一個沒走的小身影上。

那是個比小春稍矮一點(diǎn)的小女孩，皮膚白皙，扎好的辮子亂了些。她穿著短褂褲子，胳膊腿上還沾著泥道子，一側(cè)臉頰有點(diǎn)紅，像是被什么蹭的。此刻，她低著眼，抿著嘴，半點(diǎn)不想吭聲的模樣，看起來就倔。

這就是虞繡繡，虞滿同父異母的妹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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