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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陽絲毫不聽,“你帶一件我扔一件。”
說著便摁住段承的手,阻止他把那件舊衣服放在行李箱里,又蠻不講理道。
“你穿慣了我也看膩了,不為你自己,也為為我?一天到晚一身黑,看著就煩。”
“知道了。”段承嘆口氣,目光移向那只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他握得有些用力,指尖發白,貼著皮膚的溫度比他想象的更燙。
段承的行李箱很輕,幾乎沒什么東西,真需要的李朝陽勾勾手就能送來了,其實他甚至連家也不用回。
趁著他還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李朝陽慢慢悠悠地走近段承的屋子,目光在他的房間里打轉,段承住的地方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柜,除此之外這個屋子里只有一扇小窗戶。
很小、長方形的,其實什么也看不見。
他抬手拿起段承桌子上的相框,上面擺著他們一家四口人的照片,當時的袁喻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被段錦抱在懷里。
而段承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說是勾了勾唇角也不為過,李朝陽猜測段承那時的年齡,往后推三年的話,也才二十一歲。
那是一張略顯青澀的臉,額前的碎發稍長微微遮蓋了眼睛,和現在利落的段承完全不一樣。
也不過幾年,他就變了這么多。
李朝陽看著一旁被拉開的抽屜,只被拉開了一個縫,像是被什么東西頂了出來。
他伸出手把抽屜抽出來,在看到里面放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時,李朝陽的手停在了那顆木質把手上,只覺得嗓子堵著什么東西,讓他感到窒息。
那是一抽屜的李朝陽經常吃的西文止疼藥,他拿起一盒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段承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李朝陽呆滯在原地,手里拿著一個空的藥盒。
他走向前也沒思索李朝陽為什么會打開他的柜子,只是解釋道:“這不是我吃的,是我收集起來的。”
李朝陽當然知道這不是他吃的,因為他看到了那個被他一手揮到地上,外形已經變得扁扁的、皺皺的盒子,他只是在想段承把這些收起來是在干什么?
“怎么,這玩意兒能賣錢了?”李朝陽發問。
只見面前的人默默地把抽屜合上,“不能。”
“那你這是做什么?”李朝陽問。
段承猶豫了一下對上李朝陽審視的眼睛,他想了想反正理由也不是不能說,“有一次我去藥店買藥,藥店老板說這個藥會產生依賴性……他給我說了每次吃的上限,我想知道你吃過多少次。”
“你知道這個做什么?”李朝陽逐漸琢磨過來,怪不得隔一陣子他吃的藥就會從這種變成普通的止疼藥。
他還當這人是無意買錯了,誰知道竟是刻意為之。
見段承沒說話,李朝陽繼續逼問:“你不是想讓我盡早變成癡呆嗎?”
段承低下頭,聲音很輕,“很早就不這么想了。”
李朝陽被噎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他媽還真想過?”
段承搖了搖頭,再度開口:“他說,如果您長期喝酒加上吃這種刺激性藥物,不及時干預胃容易出問題,到時候只能切除一部分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李朝陽沉默了。這一方狹小天地只有他們兩個人,那扇小窗戶透露下來微弱的光,讓李朝陽看不太清楚段承的臉、更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管的太多了。”李朝陽突然開口,聲音卻嘶啞得仿佛被火灼燒。
段承默默地攥緊手,面前的人突然大步走向他,肩膀擦著他的肩走出門。
李朝陽走得很快,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生怕自己再待一會兒就會做出自己控制不了的行為。
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荒唐至極的想法,段承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對他?而且并不是突然這樣對他,而是從很早以前就這樣對他。
怕自己死了沒人給他發工資?
想必也不是因為這個,李朝陽目光一暗,難道僅僅是擔心他的身體?聽起來似乎更是離譜……
他意識不到其實自己的內心越是渴望越是逃避,因為李朝陽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會那么輕易地落到他手里。
由于測繪團隊要攜帶精密儀器,考慮到鄰市也不遠,最后一行人選擇開車去。李朝陽坐在車里也沒閑著,戴著耳機跟留在公司里的高層交代事宜。
當然他說著說著就起火了,段承不用看李朝陽的表情,光是聽他的聲音就知道這人又被點著了,像根沒燃盡的煙頭被扔在干草堆里一樣,嘩啦一下,火苗躥起來百丈高。
“公司沒我轉不動了?”李朝陽重重地往后一躺,“現在把文件發我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