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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承默默地看了一眼李朝陽,手指無意識地握緊發(fā)出幾聲咔咔聲。
他站起身沒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猶豫再三開口:“李總,您左手扶著墻……護士說右腳可以借力。”
“等等,”李朝陽咬了咬唇,他突然掀開被子,左腿包裹的夾板重重地磕在床沿。
撐起支架的瞬間,輸液針連接的細小管道里回了一絲血跡,“我他媽讓你留這兒給我當康復教練呢?”
段承沉默了,他一手扶著李朝陽的腰一手架著他尚且健全的左胳膊。那人只穿了身單薄的病號服,此刻他身體的溫度透過布料輕易地感知。
李朝陽腰腹的肌肉很緊,摸起來硬硬的,那人刻意往他手里撞,恨不得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段承身上。
兩人挨得很近,從來沒有這么近過,他的呼吸噴灑在段承的耳朵上,有些燙更多得是癢。
好不容易給他送到廁所門口,段承以為這樣就夠了,誰知道那人站在原地沒動,身子倚在門上看著他。
“李總,沒剩幾步路了。”段承猶豫著開口。
“我不瞎。”李朝陽心里涌上一種特別想玩玩他的惡趣味,他費勁地抬起腳,鞋尖戳了戳段承的小腿,收回時還勾了一下,“嫌我臟?”
“沒有。”段承搖頭,“我跟您進去就是了。”
李朝陽住的病房自帶休息室、浴室、衛(wèi)生間,說是病房其實更像酒店,如果不是今天段承過來,他還不知道竟然有這樣的病房。
段承就這么架著他一動也不動,直到李朝陽一只手拉下褲腰,露出內褲邊緣,段承頓覺一股不適,猛地收回視線。
“裝什么純情?”李朝陽語氣輕佻,“這玩意兒是只有我長?”
段承咬咬牙,目光垂下來盯著自己手背暴起的血管,李朝陽只當沒看見繼續(xù)逗他,“沒讓你扶著已經是我的讓步了。”
“……”段承沉默不語,他也不覺得身旁這人會沒皮沒臉到真的讓他扶。
“行了,整得跟赴死一樣。”李朝陽轉身在洗手臺前洗了洗,水漬灑在段承的臉上,又跟個樹懶一樣趴在段承的身上,讓那人拖著他回去。
李朝陽處理事務處理到后半夜,反正疼得也睡不著,他讓段承去休息室里睡,那人也只是搖搖頭,最后倚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合上堆積成山的文件,隨手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做完這些他揉了揉眼睛,視線先是渙散而后聚焦在段承的臉上。
那只能動的左手托著腮,李朝陽什么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嘀咕一聲,“你頂頭上司還沒睡呢,你倒是睡得安穩(wěn)。”
“段承。”李朝陽聲音沙啞,那人依舊緊閉著眼睛。
病房里光線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筆記本電腦發(fā)出的光,外面似乎是陰天,連月光也透不進來。
“段承!”李朝陽又喊了一聲,他突然察覺有點不對勁兒,寂靜的病房什么聲音都格外清晰,他這么喊了兩聲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朝陽撐起身坐直,抬起左手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角,依舊毫無反應。
他忽地抬手摁下床頭的呼叫器,又掙扎著把燈打開,目睹眼前的一幕時,李朝陽有種被扼住喉嚨的感覺,而這感覺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他的身上了。
只見倚在椅子上的人面色蒼白,他的頭垂得很低,讓人看不清表情,但垂下的弧度并不像是睡著了,更像是昏了過去。
李朝陽的目光又移向他的身體,這才看清那人右側腰腹的位置泛著水光,血液正緩緩流出,將他的衣服浸得濕透。
“操,怎么還沒人來?!”李朝陽吼了一聲,他突然想起門外的那兩個門神。
即便那兩人是曾經關著他、守著他、跟兩條看門狗一樣監(jiān)視他的人,但李朝陽還是盡力喊出聲,“肖云!肖云!”
回聲在空蕩的房間響起,還是無人回應。恍惚中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待過的那間陰暗、空蕩、冰冷的屋子。
那時他被禁錮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動彈不得,猶如蟒蛇纏繞的窒息感和如今重疊,竟然驚人的相似。
“媽的。”李朝陽罵了一句,他看著手背插著的輸液針,那只被包得像木乃伊的右手費力地抬起,一下就把針管抽了出來,抽得太猛,瞬間針眼里涌出一股血,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李朝陽掀開被子,也顧不得左腿還被夾板固定著,踉蹌地站起時突然想起段承的那句,讓他左手扶著墻,右腿可以借力,原本以為只是這人隨口扯的胡話,沒想到他還真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