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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身為惡鬼,那對身而為人類的他來說,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
“或許這就是神罰。”童磨學長笑瞇瞇地摸了摸日暮葵的腦袋,一日過去之后,昨天黃昏時的不安神情已經從他的臉上淡去,“畢竟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家伙應該吃掉了不少的人吧?”
“還專門挑那些可愛的女孩子吃掉,可真是殘忍的惡鬼啊。”
“但是你們并不是一樣的。”日暮葵認真地告訴他,“而且或許昨天的那一次交換只是巧合,或是終結,你并不需要為它承擔上絲毫的壓力。”
“我知道。”童磨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此時,他們又站在昨天那樣的位置。日暮葵試圖從童磨的臉上找出絲毫的勉強來,但是對方也只是稍顯親昵地將她的臉轉到了坡道的方向,和他一同看向正漸漸墮為鎏金色的夕陽。
“但有一點我還是很了解它的,”童磨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只要有絲毫的可能性,它都會去嘗試。”
“哪怕相距很遠,他都會拼盡全力地來到你的身邊。”
逢魔之時,再度來臨。
惡鬼溫熱的指尖觸碰上了她的側臉。
是上弦之貳。
日暮葵回過身,毫不客氣地揪住它的領結,逼迫它俯下身子來。
她看著它斂著水光的七彩雙眸,假模假樣地笑起來:“你又來了。”
“嗯。”被人類血液染的溫涼了的惡鬼微微垂下眸子,將她的手送到嘴邊輕咬,“我又來了。”它說。
日暮葵不相信惡鬼會存有人類的情感,她將自己濡濕的手抽回,淡著表情問道:“你一共還有多少我做的紫藤酒?”
惡鬼想了想,回復道:“不知道。因為不記得你是在哪個地方埋的酒了,于是把神社里的紫藤酒都帶了回來,后來混在一起了,就不知道了。”
當時年幼的它是被日暮葵抱著趕路,眼上又覆了一層黑紗,不記得神宮的具體地址也是正常的事情;它并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欺騙她。
日暮葵嘆了一口氣,不由得有些掛心現在在另一個世界的童磨,他真的可以在惡鬼的居所里找到他們所需要的情報嗎?
而眼前的這只惡鬼,它會不會早有所察,為他們刻意布下陷阱呢?
日暮葵的神游天外讓惡鬼不滿了起來,它拉了拉日暮葵的頭發,然后掰著她的臉讓她朝向自己。
“這個時候,不許想別人哦?”它微微瞇起眼睛。
日暮葵忍下心中把它暴打一頓的沖動,往后退一步,離它遠了些;然后,語氣真摯地邀請它一起往坡道上走——離夕陽越近就可以越拉長陽光照射的時間,她家所在的日暮神社便是附近街區能看到太陽最后下落的地方;這樣也許可以為那邊的童磨多拖延一些時間。
上弦之貳似乎是對她很信任的樣子,它就像是曾經童年時那樣緊緊地跟在日暮葵的身邊,看一群群歸鳥劃過橘色的天空,穿著和他們相似校服的少男少女挎著包笑鬧著走過。
童磨突然拉了拉日暮葵的衣角,指著一群小學生手中捧著的東西問道:“那是什么啊?聞著超級香!”
“是章魚燒。”日暮葵被對方充滿暗示又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得受不了,她心里滿是對它的臟話,但還是嘆了口氣,帶著它穿過馬路。
就當是填飽童磨學長的肚子好了。
日暮葵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后掏出了錢包。
章魚燒店長笑呵呵地看著他們,捏著手中的蕃茄醬罐在熱氣騰騰的章魚燒上擠下一個笑臉。
日暮葵拖著紙盒的下方將有竹簽的那一端朝向童磨,看著它吞咽下口水,眼神發亮地捏起竹簽,將整只小丸子塞進嘴里。
“……!燙燙燙……!”它齜牙咧嘴,不住地往自己的嘴里扇風,好不容易把食物吞咽下去后,它立刻伸出被燙地發紅的舌尖降溫,生理性的淚花都掛上了眼角。
日暮葵感到了有些扭曲的快樂,沒想到這家伙過了幾百年還是毫無長進,蠢笨又貓舌;她故意笑著問道:“怎么樣?好吃嗎?”
正在用指尖揩著眼角的童磨怔了怔,又有瑩瑩的淚珠滲出,它若無其事地擦去,紅著鼻尖笑起來:“很好吃。是我吃過第二好吃的東西。”
他們登上坡道和日暮葵神社的臺階,轉身之時,山頭邊的夕陽已經只剩下燦爛朦朧的光暈。
“你不該成為鬼的。”日暮葵突然和它說,“不論是因為什么。”
“是嗎?”童磨想起了昏暗的神殿內,冰冷的教臺之上無盡的歲月——它從未這樣回首看過往事。
胸腔中重新跳動的那顆屬于人類的心臟,脈搏中滾燙著的血液,還有突然升起的那種……心情正在漸漸地撕扯著它的過往。
但當落日的余暉真正散盡之后,它又突然有些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