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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尷尬地立在原地,盡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下一秒云然想起他來。
“在她恢復如初之前,你給我留在這里待命。”云然看著夕樂,話卻是對研究員說的。
照顧自己的病人對研究員來說是一項不可推脫的義務,更何況是這樣特殊的病人,他很樂意按云然說的話去做。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你的實驗室不必再用,由其他研究團隊接管。”
云然的話擊碎了研究員的理智。
冰封技術是他和前輩花費了近十年研究的領域,一直沒取得進展,前白塔城執政官為此取消了這個項目。后來云然找到他們,重新提供實驗室和資金,前輩甚至為此丟了性命,現在才好不容易有了突破,他還需要更多時間深究,怎么能這時候取消。
研究員據理力爭,卻抵不過云然的一意孤行。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說的60%是假數據,留你一命已經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你最好識相。”
也許他早該明白,云然這樣的人怎么會對救人的技術感興趣,她在乎的是能賺錢、能操控人類為她所用的新藥物。何況冰凍技術耗時耗力耗資金,是個幾乎得不到成果的項目。
這世界向來如此,利益充斥每一個行業,看不到錢景的活永遠被丟棄。
前任執政官如此,云然也如此。若非云然當初急于救人,她斷然不會撿起這項技術重新投資。
有時候真想對云然這些人脫口大罵,如果可以,最好能動手揍他們一頓,問他們:“你們在乎的命是命,不在乎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可他哪能呢?
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生死大權的云然,是尊貴的二十一城總執政官閣下,他稍稍對她流露出一點不滿,下一秒亂葬崗就要多一具無名尸首。
沒有命還做什么研究。
他只能夾起尾巴,抱著自己那點身家,滾出這間房間,成為沒有人身自由的家庭醫師。
房間里只剩下云然和地上的夕樂,一個站不起來也不想站起來,一個從沒想過扶一把,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長時間,云然才甩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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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囚籠里的每一分一秒都變得緩慢且無意義。
長久沒用腿,夕樂已經忘記了怎么走路。她試著爬起來,總在手離開地面時重新摔倒。她想扶椅子,卻將椅子拉倒砸在腿上,頓時,一股怒火噴涌而出,她狠狠將拳頭砸向椅子,然后用力甩開。
發絲沾到淚液和汗水,凌亂地黏在臉上,大口大口地喘完幾口氣后,夕樂稍微冷靜下來。
她重新扶著桌腿站起來,沿著桌邊顫巍巍地前行,最后走到墻邊,蜷縮在房間一角,待了兩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說話。雖然覺得愚蠢,可這是她破碎的靈魂和羸弱的身體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但,根本算不上反抗。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繼續活下去。墻角的冰冷墻體能給她一點點依靠,讓她感到不那么虛幻。
管家端來飯菜,幾經勸說后又一次以失敗告終。研究員定時檢查狀況,總是一堆假好話。
說是管家,干的全是仆人的活。說是研究員,干的又是護工的活,可真有意思。她這個廢人似乎又害了別人。
云然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夜晚。她穿著一身制服,就像她上一刻還在工作,這一刻卻被迫趕回來收拾爛攤子。
她端一碗清粥遞到夕樂面前,簡短而強硬地命令:“吃飯。”
夕樂面無表情地扭頭望向窗外的星空。繁星閃爍,模糊不清,讓人心里生出一些說不出的感覺。
云然沒有動怒,端著碗的手懸在空中片刻后,她在夕樂面前蹲下身,用瓷勺舀起一勺碗里的粥,送到夕樂嘴邊。
米香混雜著云然身上銀色山泉的冷淡氣息,糅合成了一種令夕樂隱隱作嘔的味道。她緊抿嘴唇,皺起眉,不自覺地往后退去。
空氣凝固了幾秒,夕樂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不對,而云然也耐心告罄。隨即,云然捏住了夕樂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下一秒,食物被強行灌進她的嘴里。
“咳……咳咳咳!”
夕樂掙扎著想要吐出來,但被云然死死鉗制住,被迫吞咽。一部分湯水沿著嘴角溢出,滑過脖頸,沒入衣領,留下黏膩的痕跡。
屈辱感灼燒起夕樂的身體。她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到家了。
一碗粥就這樣在兩人的糾纏中消耗了一大半。
云然松開手,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和嘴邊。夕樂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長期未進食的胃在此刻格外難受,像有一團火混著一堆灰塵堵在里面,吐又吐不出來。而比起生理上的不適,更讓她惡心的是云然的行為。
“……恨你……”
淚水因劇烈的咳嗽浸濕眼眶,夕樂費力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一如先前那樣微弱嘶啞,掩蓋了第一個“我”字,但恨意卻是無比清晰。
她就是恨云然,這恨意從很多年前便開始了。她隱藏了,或是說出來了但無濟于事。
云然擦拭的動作忽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