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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比祈睿想象得輕松,餐桌上沒聊什么沉重的話題,她準備好的所有關于未來與現實的承諾還沒有來得及宣之于口,就被祝女士一筷子排骨一筷子烤雞的塞滿了。
“你看你,這么瘦,要多吃點兒。這魚是阿姨今早去菜市場買的,現殺的魚,可新鮮呢。”
“嘗嘗你叔叔做的冬瓜釀肉,他的拿手好菜。”
“小睿,阿姨可以這么叫你嗎?哎呀,你看你和我家小穎這名字還挺搭的嘛哈哈。”
“阿姨還記得你們那會兒還是同桌的時候,小穎總說起你的名字……”祝女士說到一半,忽然有些警覺地皺起眉頭,看向祝穎,“你那時——”
祈睿不知道這片刻的停頓是因為什么,但是心不由得跟著七上八下。
“想什么呢媽,那時我天天忙著學習,哪來的時間跟她早戀?”祝穎欲蓋彌彰的解釋像機關槍一般突突突打出去半挺才慢了下來,轉移話題,“行了媽,祈睿她吃不下了,我給她盛湯吧。”
祈睿失笑,沒想到祝穎畢業多年,竟然還能對學生時代的禁忌如臨大敵。
幸福是一種滿足的下墜感,如同吞咽食物、躺進被窩、陷入懷抱。
人在下墜的時候總是容易失去防備,祈睿沉默了許久,才在飯局的結尾忍不住說:
“阿姨,我不知道你們介不介意,其實我是單親家庭,之前一直都是跟我媽一起生活……”
餐桌上安靜了片刻。祈睿能想到為什么安靜,網絡上總能看見這樣的議題:
“對象的家庭環境是父母離異,能訂婚嗎?”
“單親家庭容易給孩子帶來負面影響,這樣長大的孩子缺愛,沒有安全感。和這樣的人談戀愛太累了。”
“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潛意識會繼承雙親的缺點,容易重蹈覆轍。”
當時的祈睿看到這種爭論的時候總是一笑置之,她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能有這種顧慮,本質上還是不夠相愛。
這種非議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殺傷力,因為她半點兒也沒考慮過結婚,而和祝穎在一起后,同性戀就更無所謂了。
但是此時此刻,自己的話音落地之后,她卻生出幾縷不安。
她和祝穎說起過這事,祝穎當然不會在乎她是不是單親家庭,但是祝穎的家人卻未必。
她愿意保持坦率,也希望她和祝穎的未來能夠被肯定,或者說,被祝福。
半晌后,祝女士開口了,神色有點意外:“咳,你這么說……”
“是親家……”她還念不順這個詞,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親家想要和我們見一面嗎?”
祈睿覺得她好像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是這沒關系:“咳,阿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祝穎及時打住:“沒那么著急,我明天去拜訪祈阿姨,你們就先不用了。”
因為說得太快,她也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惹得祝女士又有些緊張,仔細叮囑了注意事項,祈睿忍不住笑開了。
她小聲道:“不用擔心,我媽是個很隨性的人啦。”
第二天,祝穎就知道了祈女士是一位多么隨性的人。
“你就是祝穎呀?我聽我們家祈睿說起過你,好孩子,謝謝你照顧她。”
祝穎笑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遞上帶來的茶葉和一束鮮且花。
祈女士接過花,看上去很是高興,低頭嗅了嗅,放到矮幾上的花瓶里,又端詳了一會兒:“真好看,和我們家玫瑰一樣好看。”
順著她的動作,祝穎瞧見了矮幾上的盆栽,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祈女士道:“哦,那是玫瑰,我養的,好不好看?”
祝穎很捧場:“好看得很,阿姨真會養花。”
話是這么說,但是那……
祈睿欲言又止了片刻,終究還是正義執言:“那是月季啊媽,玫瑰的花苞比這緊實,也有玫瑰香味,你不會是被那些拿月季冒充玫瑰的商家騙了吧。”
“媽知道。”祈女士泰然自若道,“它的名字就叫玫瑰。”
好的,這是一株名叫玫瑰的月季。
祝穎欣然接受,祈睿固執己見,跟她咬耳朵:“精神勝利法。我媽一定是被那些商家騙了。”
祈女士聽見了這話,不由正色:“人家有望子成龍,還不興媽來個望月季成玫瑰了?都是薔薇科的,親緣關系還近呢。”
“得了吧,媽,您還不如望子成龍呢,最起碼我一出生就屬龍,起跑線這一點就比得過那月季。”祈睿貧了幾句嘴,又急不可耐地催道,“媽,祝穎第一次來,咱給她露一手,就那道啤酒鴨、砂鍋魚頭、還有瑤柱蝦仁——祝穎,這幾個菜可是我媽當初特地跟一個當大廚的阿姨學的,那阿姨就傳給了她三個學徒和我媽,哦,現在還有我。”
“做啦,都做啦,保管你們今天能吃好,”祈女士一邊應著,一邊又道,“睿睿,你們兩個同居這么些日子,媽還以為你早就跟祝穎做過這些了呢,怎么藏私呢?”
“我做了,可我做的不如你做的好吃。”祈睿眨著眼,對自家親媽進行道德綁架,“我跟祝穎夸下海口了,您可別讓她失望。”
“哎呦,只要是你做的,她怎么會失望?”
祈女士起了個哄,祈睿難得有幾分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