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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你的心理狀態。你以為接受失敗、提前做好割舍的準備,就可以將你為之付出的一切心血一筆勾銷嗎?還是說,這樣就能讓你坦然接受失去?
……不可以嗎。
——你不過是在為你的不安找借口。
我現在身體健康,沒什么可抑郁的,沒什么可焦慮的,沒人push我,沒人打壓我,我沒有既定的目標和規劃好的人生路線,有什么可不安的?
——是啊,你自詡有存款的托底,也信任自己的工作能力,身體自由,心理自由,還是和玩得來的朋友一起創業,明明有恃無恐,為什么還會時刻想到失敗?當你把和朋友們一起玩定義為工作時,就再也找不回自由創作的心態了!
……即便玩樂的性質大過創業本身,但這本來就是工作,有什么錯?
再說,人的愛好就是會為了現實低頭的,更何況,我這還沒低頭呢。
我知道我是個左右腦互博的人,我反駁了那個聲音,卻也不得不承認它偶爾是正確的。
那個聲音強調自由最重要的就是松弛感,可是這種東西實在可遇不可求。
居家工作時我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
媽媽不會對我的家里蹲多說什么,也許是因為猶對抑郁癥的忌憚,她更多時候是關注我的精神狀態,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無微不至。
我讀得懂她憂心忡忡的眼睛。
我有時會希望她的眼睛里不要只有我自己。
而其余親戚和鄰居,則是會新奇地關注我的生活狀態,遇上好一點兒的人,會給我推薦哪個公司又在招人,遇上不那么好的情況,就是偶爾要挨一下他們的閑言碎語。
其實這說到底也沒什么,但我想起了心理醫生給我的建議——
“你當然可以選擇在這種環境下咬咬牙堅持下去,直到能夠面不改色地與它們共存,可是習慣那些痛苦的存在并不代表你不會受到它的傷害。”
“如果有條件,那就換一個環境吧,和讓自己感到舒適的人相處吧。”
我知道,我要么需要一個讓我更安心的環境,要么需要一個陌生的環境。
或許我不在媽媽身邊,她反而還能輕松一些,至少不必時時關注我。
恰好這時,我們的工作室正式建立起來了,我可以搬去z市和我的同事們一起生活。
而且媽在z市有一位相熟的阿姨,阿姨幫我物色好了住處,我在那里不會讓她太過擔心。
*
遇上祝穎,是個意外。
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很眼熟。
但我沒想到她是我高中時認識的人。
抑郁發作那段時間我記憶力差得要命,高中時期的記憶更是早已模糊。
老友重逢,我卻表現得像個陌生人,會讓她很失望吧?
她的反應是將下半張臉盡可能地縮在圍巾里,尷尬得不言而喻……不過這個反應還蠻可愛的,像打理羽毛時將腦袋埋在胸前的長尾山雀。
我和她當年是什么樣的朋友?
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她應該先上來毫無顧忌地抱住我、或理直氣壯地指責我的漠視才對,可如果是交情不那么好的朋友,那又怎么會第一眼就認出我?
我想在手機列表里找到什么蛛絲馬跡,可是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消息往來,如果有,大概也已經在我考研之前、換手機之時沒有保留。
好吧,也許只是在高考后就分道揚鑣的普通朋友,不過她記憶力比較好,才這么快就認出我。
聽房東阿姨說她也是自由職業者,我很高興。
我們都是同類人的話,我也許不會在她這里被“不好好工作”的有色眼鏡批判。
但同是自由職業,就代表著我們將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共同相處。
她會是個好相處的人嗎?
她主動幫我拆快遞、搬東西,還對我做的飯很捧場,盡管表情總是淡淡的,可是事事有回應,十分體貼,過于隨和,哪怕我在提到我的同事偶爾會來的時候,她也毫不在意,還主動關懷了我的工作情況。
簡直就像一個天生的撲克臉在借由話多,來努力表達友好。
不過,雖然事事有回應,但她沒有半點要與我憶往昔的樣子,這又讓我忍不住好奇了。